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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谊,是他沈琢怎么也赶不上的。
齐绍赴北疆戍边时,靳奕心有不舍,很是闷闷不乐了一阵子,沈琢却曾为此暗自窃喜。
这般卑劣心思实非君子该有,但他就是忍不住。大抵他生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人,竟盼着那小齐将军最好永远不要回来,就在边关另外娶妻成家了才好,或许有一日靳奕还能回头看一看自己。
沈琢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当真在齐绍离京后与靳奕越走越近,几乎已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所以在景康帝欲齐绍和亲时,靳奕第一个想到了找他商量对策,而他原本劝靳奕不要冲动出头,但又实在不忍看对方难过,终于还是选择了倾力相助。
治标不如治本,唯有坐上皇位,将所有权柄握在手中,才能真正护住想要保护的一切。靳奕有了争储之心,沈琢便是他的头号心腹。
沈琢出身翰林,时任监察御史,随那清流中砥柱般的老御史大夫掌纠察弹劾之事,与父兄皆不睦。无论是翰林还是御史,都最靠近中枢,悉知帝王旨意与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他本就是难得的谋臣,很快便向靳奕献上了计策。
广结党羽,借刀杀人,一箭三雕,弑父杀兄……
一条血淋淋的通天之路,就这样被他面不改色地铺陈开来。靳奕听得心惊肉跳,庆幸左右无人,忙掩了他的双唇:“父皇昏聩,皇兄无能,却到底是我血亲。”
靳奕向来性情宽仁,沈琢也喜欢他这点,但天家哪有真正的父子兄弟,面对无上的权力与皇位,手足相残、父子反目,不过是寻常事。
被青年温热的指腹拂过唇畔,沈琢面上微红,忍不住问:“殿下是否觉得我狠毒?”
靳奕只摇头笑了笑:“我知道你心地本不坏,这计谋也确实可行。但我若真这样做了,将来即便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亦自己问心有愧。”
末了又认真道:“以后不可再如此。”
“哦。”
沈琢垂眼应了一声,而后从善如流,换了个迂回的策略。
靳奕生母良妃后家虽不显赫,却也是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因着姻亲而四处沾亲带故,好生利用起来,未必差过旁的高门望族。沈琢便是由此入手,搜集各个官员的把柄,再借力打力,又用上了靳奕与齐绍这层关系,拉拢朝中武将,润物细无声地逐渐铺开一张大网。
景康帝年迈,靳奕那两个皇兄早就蠢蠢欲动,这下多了沈琢在其中拱火,果然有人按捺不住。老皇帝病得蹊跷,驾崩也极突然,当日朝乾门事变,谁也没想到最后竟会是那样的结果,让最不起眼的三皇子捡了个大便宜。
一切都出人意料,却又顺理成章。此时除了三皇子,已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再细看这位三殿下,竟是才华人品声望一样不缺,合该就是要他登基才顺天应命。
靳奕登上帝位,先圈禁了两位兄长,雷厉风行地剪除了二人党羽,该杀的杀,该贬的贬,该流放的统统流放。
打完一巴掌,又再给一个甜枣,靳奕亲自上门去与皇兄们密谈,中心主旨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本无意于皇位,还是个断袖。如今仓促登基,只为暂时将朝局安定,将来若没有子嗣,定还要从兄长膝下过继一子为太子——至于过继谁的儿子,那便是他们要争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