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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唱大戏的还要来劲。领头的自然还是墨念。墨燃忍着胃里一阵阵翻腾,弯着腰捂了多久嘴巴,那帮人就笑了多久,甚至随着墨燃每一次剧烈地干呕、手指的紧扣和周身颤抖的加剧而愈笑愈开心。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互通,有娘的孩子和没娘的孩子之间的悲欢更是不能互通的。墨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滑稽,滑稽到连他的痛楚都能取悦别人?
他发着抖,一点点地直起身子来。周围的人已经都散了,连墨念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先走了一步,可东西还都留在桌子上等着他去收拾起来。
可他先前干呕得太厉害,眼睛里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拖着被打得疼痛不堪的身体,墨燃一瘸一拐地挨到学堂外柳树下的水井边上,摇着辘轳打上井水来洗干净自己花成一片的小脸,又漱了漱口。倚靠着柳树发了一会儿呆,意识到天色慢慢暗了,连忙跑回去给墨念洗了砚台,收拾好文房笔墨才朝着来时的路往回回。
夕阳西下,给他的影子都长长地拉在身后。他浑浑噩噩地往回走着,似乎意识到了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陪墨念来书院念书了。果不其然,在他离醉玉楼还有不近的一段距离时,就有同他日里相熟的歌女和心善的婆子朝他怜悯地望。而当他前脚刚刚迈进醉玉楼的门槛时,从膝盖上传来的一阵剧烈而崭新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有人狠狠地自他身后踹在了他膝盖窝上,墨燃被踢得狠狠地跪在了地下,一下子没撑住身子,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地一下子摔得趴了下去。
“你这倒霉的狗东西!”干娘的呵斥声是从他头顶传过来的,她凶恶地骂着,及时不抬头也能感觉到她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我怎么就害了瘟,放你出去现眼!”
5. 直到双手被反捆得结结实实,然后背后被穿了粗麻绳吊上房梁时,墨燃都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墨念打他打得太狠,时隔了这么久还是感觉像是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样全身作痛。
墨燃生得太瘦太小,被吊起来也是瘦伶伶一条。蒲草似的荡荡悠悠,羔羊似的任人宰割。他恐惧不堪地哀求着,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糊里糊涂地说了些什么。
“不……我没……”他流着泪,虚弱地替自己辩解着。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如此地对待?墨念要狠打他拿他出气,他老老实实地认了;墨念要他磨墨,他也磨了;又要他喝墨汁,就连这他都乖巧地照做,难道还有什么过错吗?
年幼的墨燃还太过老实,连这种抗拒的情绪该算作委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什么叫委屈,却知道这种情绪是不合适的,不应当表现出来的——倘使他表现出来,要挨得就不是一顿狠抽这么简单了,说干娘会把他浸进门前的小河里淹死他都可以相信。
“还犟嘴!”墨娘子简直是在尖叫了,她铁青着脸,喝道:“你没什么?你还想狡辩!”
墨燃不是很明白什么叫狡辩,事实上他也确实不会“狡辩”,但他仍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腋下撕裂般的剧痛,双臂都被捆缚勒得因血行不通而一阵阵地麻疼。墨燃脸色苍白,被疼出来的汗水顺着他鬓角淌个不住,而这一切都在一记沾了水的藤条狠抽在他背后时变得更甚——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呻吟声——说是惨叫声来得还要更合适些,藤条狠狠地咬进肌理,而沾了水的藤条一带一拉,就像是扯掉一层皮似的让他背后的鞭伤破皮流血。像是被气的狠了,墨娘子连他身上的衣裳都不顾惜,连剥他的衣裳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