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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可后来血愈流愈多,衣裳也粘哒哒地贴在了伤口上,兜不住的血则顺着裤脚鞋跟滴在了地下。
墨燃整个人都是昏晕的,接二连三的毒打要把他整个身子都给掏空。他忍不住溢出唇边的哀鸣,因为隐忍而生生被自己咬得稀烂的下唇实在是经不起再咬,而牙根子也因为反复咬紧而酸痛非常。他也忍不住如雨而下的热泪——太疼了,这一切对一个瘦弱的少年来说当真是承受不住的折磨。
他整个人都微弱地颤抖着,如风中的落叶似的颤颤而旋。粘稠的热流仍在他身后肆虐,可墨燃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冰冷得可怕。皮肉被撕扯开来,衣裳被抽得破烂,些许却粘在了伤口上,男孩儿的身后自背至腿窝说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也不为过。
一鞭一鞭抽打在皮肉上,撕扯出殷红的血。墨燃眼前阵阵地昏花,胸口也如堵了块大石似的觉得连喘息都噎得难以忍受。血红得似火,可他分明冷得像块冰,连意识和思维都随着血液的流失而一并凝固。
颜面已经丢尽了,无妨得失。可热血流不尽地淌,给他破烂的衣裳都染出深深浅浅的红,像是编织出来的一张染着烈火的网,冒着火舌舔在他背上,合着身上的捆绳一并将他束缚得生死不能。
“咚。”
周围仿佛都静下来了一般,墨燃努力地睁大涣散的眼睛,却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身后不知是谁把藤条抡圆了膀子抽在他身上的破风声。
他撑不住了,像个被摔漏了的茶壶漏水那样地流着血。藤条抽在他血肉模糊的皮肉伤,再甩起就要带起一连串儿的小血滴在空中打转儿。他脑袋软软地耷拉下去,像是当差犯困了那样下巴触着前胸,眼睛还是睁着的,一双黑黑的瞳仁却涣散开了。
兴许再打下去,醉玉楼就要出人命。嬷娘的怒火没半点熄灭下去的意思,可墨燃确实再经不住半点折腾了。巴掌大个柴房,整个儿染上了血腥气,说是柴房存没多少柴,说是刑房反倒要更合适。死一个墨燃事小,摆平官府事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孩子便自藤条下捡回了一条命来。
墨燃的身子没半点知觉,解下来往地下一放便软软的顺着一侧倒下去。长期的疲惫和饥饿让他瘦弱得不像样,连把他抱起来都不费什么力气——有热心肠的婆子见嬷娘气消了少许,口风也松了,便给墨燃小心翼翼地背回了他夜间睡的小屋里。
被抽得稀烂的衣裳已在他背后伤口上凝住了,墨燃就是在那婆子正忍着泪给他用浸了水的手巾一点点润湿衣裳好揭开它的时候被疼得醒了来。“痛……”他轻微地呻吟着,连拔高一点声音的力气都没了。
“苦命的孩子……”背后的伤口上凝住了的布料揭开时,尽管那婆子把动作放得轻了又情,墨燃还是感觉自己背后的皮肉都被生生扯了下来。他剧烈地颤抖着,听到了那婆子于心不忍的呜咽声。
“苦命的孩子……若是你娘活着……”那婆子尚念段衣寒当年风华,也念着那乐仙娘子当年的好,怜悯着这可怜的孩子:“若是你娘活着……”
母亲温柔的身影在墨燃眼前浅淡地浮现开来,一幕一幕,如走马灯似的——母亲带着他在街边卖唱,母亲为了养活小小的他在包子铺里干活早出晚归,母亲在临沂他们的住处生起小小的一炉火,母亲……
那样温柔,待自己好的一个人,终究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句枯骨。给她送行的不是香枕软褥,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只有一抔黄土和稚子凄惨的哀哭。
墨燃不想哭,可他眼里全是泪。他趴在稻草上血肉模糊地发着抖,眼泪就那么一滴一滴地砸在满是泥尘的地上,被极快地吸净,片刻间便消失了。
“听我一句劝,逃吧,”婆子擦着眼泪,鼻音浓重地对他说:“老板娘待你不好,这我们都看在眼里……小燃儿,你才这么大一点点,再怎么如何也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