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不宁。灾厄或许快要出现了。他劝自己心平气和，顺其自然，却怎么也无法平静，好像连掩埋在过往时间里的所有悲怆阴影，都忽然从废墟里涌现出来把他淹没。

然后他感到基里艾洛德人的接近，并听见一声叹。

“又来了。”恶魔凑近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搭住他的肩。“我真搞不懂，你怎么那么喜欢为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事为难自己？”

迪迦手指动了动，很想推开那个男人，但那股温暖的热力涌遍全身，给予他倚靠，他不由便放松默许了这种亲昵姿态。

“你当然不可能理解我。”迪迦漠然说，注视着空中飘过的一片羽翼似的白云。“你这家伙，那么擅长用信仰玩弄人心，自己却什么也不相信吧？哪怕你整天把你们那个神挂在嘴边。”

基里艾洛德人耸耸肩说：“我只相信真实有效的东西，比如力量，这让我活得很好。”

迪迦冷笑了一声。“难怪你从来不做好事。”

基里艾洛德人不以为意地笑道：“当然，做了那所谓的好事，别人就期待你好，到最后甚至连自己都不放过自己，还有什么比活在不切实际的期待中更可悲的？”

迪迦不说话了，基里艾洛德人忽然将他搂得更紧，邪气的黑眼睛凝望着他，慑住他的心神。

“你想得太多，在乎太多了。”基里艾洛德人低声说，凑近蹭着他的鼻尖，暧昧的气息吻过他的口鼻。“不如看着我，什么都别考虑，别在乎，只管你现在想要什么。”

倏然间心如擂鼓，血液沸腾，迪迦慌张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视线便落到了他散开的领口下——看上去宛如一个邀请。“我不用你关心。”迪迦不自在地又望向别处。

基里艾洛德人抬手托起他的下巴，目光咄咄逼人，叫他无处可逃。“你在怕什么？”

迪迦对着那双异教的黑眼睛，从中又看到令他不解的奇异光彩，不能自制地战栗。他始终不明白这目光的含义，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丝毫无法排斥这一切本应令他厌恶的触碰和靠近。

好不容易回神，他连忙伸手一推，转头就走，又一次妄图逃离，但基里艾洛德人立即从身后按住他的两只胳膊。

对方用的力不大，几乎只算是扶，却轻易锁住了他的行动，好像那双手有麻醉他的力量。

“不。”迪迦无力地抵抗。

基里艾洛德人在他臂上轻轻来回抚摩，嘴贴到他耳后。“为什么不？”

迪迦闭上眼睛，牙齿轻咬住下唇，渐渐被着魔的感受支配，如醉如痴。他忘掉了千家万户的安危，忘掉了帝斯蒙，忘掉了末日，忘掉了全世界，忘掉了所有过去，只剩下臂膀上轻柔旖旎的触感，颈项上温热的呼吸，耳边低沉惑人的嗓音，只剩下这个应当叫他恨之欲其死的恶魔。

他感觉到那恶魔微倾下头，发梢蹭着他的脸颊，贴得离他很近，好像正在吻他——也或许没有，只是他希望对方这么做。那些激情缠绵的记忆在他身体里又活了过来，却只是空虚的幻想，让他更失落焦灼。

“不？”基里艾洛德人在他耳边问。

他病了，心在胸口怦怦急跳，声音微不可闻。

“不。”

他迷糊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拒绝，而基里艾洛德人一听便皱着眉头，突然有些生气似的，不快地哼了一声。

“随你吧。”基里艾洛德人随手松开他，准备走开，一点也没兴趣再逼迫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