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从黑影中挣脱出来，拒绝动摇后退。

“我不会放弃。”

陆克发出短促的笑声，加剧了他内心的躁动烦乱。

“但奥特曼可以干涉人类的选择吗？”陆克好笑地问，“对沉溺于快乐境地，精神分裂的人类而言，已经不需要光的巨人了——接着，最后降临的黑暗，巨大的噩梦魔，将会毁灭一切。”

迪迦试着推往脑后的痛苦立刻又回来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黑雾、咆哮的怪物、邪恶的猩红色眼睛……他只好拼命寻找一些东西挡住它们。

“齐杰拉的活动能力会减弱。”他说，精神似乎也稍稍振作起来。“到了晚上，人类就能合力把齐杰拉连根拔起，然后继续对抗命运。”

陆克无言地盯着光之巨人的脸，深陷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解和讶异，最后在唇边凝成漠然的冷笑。

“古代不是没有一些可怜虫尝试这么做。”陆克提醒他，“但是迪迦，人类的欲望，比齐杰拉的根还要深。”

话音落下，陆克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揽住女儿的肩，和她一起走出了指挥室。

自动门关闭，四周又安静了下来。一种被遗弃的，受诅咒的安静。

以及可怕的空虚。

迪迦呆立不动，茫然若失，思想和感情都突然像沙子一样从躯壳里流走了，身在一片黑魆魆的混沌中，空气沉重得像大理石棺盖。

他和整个世界的联系似乎都消失了，只有大古是仅存的一根绳索。他一个人站在那儿，随时要碎成灰烬，飘散于时间的缝隙，却又被最后一点重力禁锢在原地。

难以再忍受寂静，迪迦指尖颤了颤，勉强驱动麻木的肢体，离开了空荡荡的指挥室。

整个TPC基地——不，整个地球都已处于齐杰拉的支配之下。

太阳斜射入内，在墙壁上反射出刺眼的强光，而所照之处的每一个人都沉溺于美梦中，不再有任何烦恼和沉重的思想，也不再有恐惧、悲伤、苦痛、遗憾。

迪迦走过一楼的大厅，各个部门的同事，包括那些平日不苟言笑、老成持重的TPC高层，都变得轻浮放纵，在过道上东倒西歪、摇摆歌舞，沉浸在感官和精神的绝对满足中，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迷幻微笑，仿佛一场狂醉的酒神祭祀。

他还见到了一名TPC运输部的同事——大古加入胜利队之前，他们曾经朝夕相对。那本是一个富有活力和朝气的年轻人，在被大古的经历鼓舞后，更是以之为目标，每日刻苦进修，争取他日成功投考胜利队，再次与大古共事。现在，这个人只是又一滩面目模糊的烂泥。

迪迦厌烦地摇了摇头，仿佛要逃离恶臭之物一般迅速向前。

他侧身避开一个手舞足蹈的警务局人员，心想道，他们会醒过来的，只要等到天黑……只是，不知怎的，今天的太阳以异常持久的热力高悬在空中，晒得地板发热，怎么都没有下降的迹象。

令人头昏眼花的强光照亮他疲倦的脸，在他眼前交叉散射，织成另一种光怪陆离的幻境，承载着破碎无序的时光片段，他从中看到了生命的诞生，文明的演化，以及堕落与死亡，像行星环里的颗粒一样在黑暗的空无中轮转不停、无休无止。

他经过医务局，发现新城真由美正倚靠着墙角，怀抱一只玩具熊，甜笑着呓语连篇，而本该由她照顾的哥哥，还有丽娜都不知所踪。

迪迦无奈地叹气，正要绕开她，这甜美的护士竟突然着了魔的扑到他怀中，紧抱着他不放。

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推开真由美，可她却执拗地不肯放手，痴痴地抱着他的脸，如获至宝一般轻轻抚摸他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