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荀彧低头愣了一会儿神,直到阿萧再次催促他,才说道:“你把这些东西收拾了,然后让他进来吧。”
过了片刻,刘备走进了房门,他还是第一次来荀彧家里,一双眼睛不住好奇地左右打量。不知道是不是荀彧的心理作用,总觉得从前刘备就算好奇的眼光乱飞也带着几分谨慎试探,现在则似乎是昂首挺胸,不惧任何人的指摘了。等刘备走到床前,荀彧又注意到他身上穿着在孔融家得到的那身绣袍,利落又标致,想起那天的事,本来就不大爽快的心里更加添了一层堵。
他淡淡地说:“恭喜玄德公,可以穿着这套威风的武者服饰去收复徐州了。”
刘备沉默了一下,侧着身子坐在床边,说道:“令君,我的确是要走了,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很对不住。”
他这句话一说,荀彧的心又软成了一团粉饵。是了,他想,连我自己都没有想明白,原来心里这份不痛快是因为刘备没有把他要走的事情告知于我,他却看了出来,第一句就讲到这里,也没有先说些白天用桌子砸到你身上实属无心之类的废话。这件事刘备也是迫于无奈,再说他就算不说,自己难道不该早就猜到他想做什么吗?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取得可以光明正大离开许都的将令,中间重重关卡,无数节点,不知遭了多少罪,托了多少人情,耗了多少银钱,才能一一破解。
正想着,刘备从锦被上将他的手拉了过去,暖暖的合在掌心,又说:“以后如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你有这么舍不得我吗?”荀彧低声问道,也回握着他的手。三月的夜还很凉,有情人的手却是暖热的,本来睡得有些麻木的四肢顿时熨帖起来,的确是让人不舍得放开。
刘备笑了笑:“我不但舍不得你,我还很担忧你。”荀彧手一颤,只听刘备缓声说道:“文举先生告诉我,许都皇宫是你和他一起仿照长安旧制建起来的。天子和杜侍中也说,宗庙社稷制度重立之后,入宫朝见也按旧时规矩……令君,人人都知道鹏鸟翱翔云霄,是凭借自下而上、升腾九万里的扶摇之力,但恐怕很少有人会想到,这背后还有一位司风之神飞廉。飞廉之所以产生扶摇,却只是为了万物生发、天地运行的道理,并非为了鹏鸟一个。而飞廉能催发迅疾风暴,自然也能蕴聚和风清气,如果鹏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荀彧又干又冷地截住了他的话,身体略微向后靠去。刘备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微笑道:“令君,如果我说那道军令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懂司空怎么会突然找我支援,难道你会相信吗?”
荀彧沉默片刻,说道:“奉孝的一句话我很欣赏——你们怎么那么多废话?”
刘备一愣,随即失笑起来,他说:“令君在怪我多管闲事了。”荀彧板着一张脸,冷着声音道:“原来你半夜特意跑来找我,就是因为马上要走,害怕没有机会再说这些诛心的话。那你已经说完了,可以回自己家睡觉了。”
他一边说,一边心又悬了起来,恐怕刘备听了这几句话真的会掉头就走,搞得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单独相处变成不欢而散。幸好刘备并没有,而是笑着俯身过来,将脑袋隔着薄被枕在他大腿上,仰起脸来看他,轻轻地说:“那就不说这些了。我好不容易从‘自己家’出来随便走动,怎么能不在外面留宿呢?”说着,还用手指在柔滑的缎面上画着圆圈。
荀彧忍不住呼吸加重了一下,抬起手按住他作乱的手,然后低下头去,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嘴唇。这个吻很浅,马上就分开了,荀彧轻拉刘备,示意他上床来:“玄德,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刘备顺从地蹬掉鞋子,爬上荀彧的床铺。荀彧向里挪去,让他整个人舒舒服服地卧下,同时心想,还是自家的床够大。他解下孔融设计的那条宽得有些恼人的衣带,掀开前襟,看到刘备里衣不着袖子,胳膊上的伤处已经包扎了几重布条,上下打了两个细密又整齐的结,确保不会错位和受到挤压。荀彧略略松了口气,伸手抚摸刘备肩头,自然而然地顺势将这套衣衫向下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