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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期间,方宴清有那么几个瞬间是游离在世界之外、是神色恍惚的。
当他心不在焉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拿着Apple pencil在桌面戳来戳去。
就像很多年前,安冉坐在图书馆方宴清的座位对面,看他拿着钢笔将米白色的纸张洇出一团黑色印记。
而能让仿佛提前看过人生剧本的方宴清感到迷惘的,失去掌控的,大多是人心,再细究,那必然是和他逝去的弟弟或池念有关。
会议结束,方宴清照例吩咐了她一些待办事项。
安冉也像平时那样问他想喝点什么,他看起来兴致不高。
方宴清低下眉眼,唇角似乎浮现了一抹弧度,它消失的太快了,以至于安冉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说想喝奶茶。
安冉跟做梦似的,又重复问了一遍还是得到了相同的答案,甚至还有一句追问:“为什么没人提议我们做茶饮品牌?”
她理性分析,把目前自己能预见的问题简单阐述出来:“市场已经饱和了,我们目前没法研发新奇又能取悦大众的口味。也很难给品牌本身定位,定价低自降身价,定价高很难在市场上占据一席之位。现在他们喝奶茶不都是代糖吗?据听说代糖很容易造成胰岛素抵抗……”
方宴清略一思忖:“只管试一试,是否需要代糖是消费者本身的选择,不被选择也不一定代表我们不好。做生意本就是有赚有赔的。退一万步说,满盘皆输又如何,反正人生不就是玩?”
安冉忍不住讥讽:“……您这突如其来的松弛感是怎么回事啊?你是方宴清,怎么会想要「输」?我们旗下商场里有各种奶茶品牌,老老实实收房租不香吗?”
方宴清抬眼看她,笑容散漫:“香,但没意思。我老婆喜欢喝奶茶,我就想做。”
安冉无语:“我猜池念知道了一定会骂你有病,她喜欢,你给她做不就行了。”
方宴清反问:“我这不就在做了?”
安冉:“我的意思是关起门来自己做。”
男人的笑容更散漫蛊惑了:“哦,那我们夫妻可以做点别的,没空做奶茶。”
疯了。
全都疯了。
安冉从未想到能从方宴清口中听到这话,这绝对是跟池念生活久了,她把他带坏了。
·
冰冷的雾气像一张没有边际的蜘蛛网,将半山腰的一切笼罩在网中,也完全隔绝了人世间的愉悦喧嚣。
起风了。
寒冷刺骨的冬风从高空扑下来,挤过凋零的树梢,吹得松针沙沙作响,再刺进方宴清的毛孔里。
在这里站久了,风把面颊吹僵了,把身体和心脏也吹得麻木了。
方宴清一身黑色西装,举着黑色雨伞,像一棵树扎根在墓碑前,目光长久地集中在墓碑上照片里笑容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
视野渐渐变得模糊,「方宇泽之墓」这五个汉字也变得陌生了,似乎连照片上的男人都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你是长这样的吗?
怎么和我梦中的模样不太像?
你知道你笑起来多难看吗?
有什么可乐的吗?你老婆都跟你哥跑了。
有本事就再起来跟我打一架吧。
这次,做哥的会让着你,我会让你赢的。
你说你多傻啊。
只要你活着,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就像今天的我一样。
我还能拥有,我还能感受到煎熬痛苦和汹涌的快乐,可你什么都没有。
在爱情的战役里你赢得彻底。
可你失去了一切,何尝又不是一种惨败。
你甚至不如这场风,还能让树梢晃动,还能吹起落叶。
你只是我和她记忆中的好人,其他人谁也不记得你。提起你,他们都只会感慨,真可惜,那么年轻就不在了。
你只是路人口中早逝的生命。
你和那些陨落的流星没什么不同。
你的一生坎坷,漂亮,却也短暂。
冷吗?
想她吗?
想回家吗?
还记得那年夏天吗?
我想,如果有机会能重来。
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吧。
选择跟在你和池念身后,看你为她挽起耳边的碎发,提醒她的校服裙摆太短了。
只是如果能重来的话。
我一辈子都不会将爱宣之于口,不会低声下气地求她回头看我,不会因为不被选择从而埋怨你。
我愿意代替你陨落。
反正我也是贱命一条。
……
方宴清向前挪动了下脚步。
俯身,用手轻轻触碰墓碑上方宇泽的照片。
时至今日,我还是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松开的手这句话很傻逼。
我好想把你抱在怀里,再感受你身体的温度,再听见你懒洋洋地喊我一声哥。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拥抱过。
我和她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告别。
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