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

开始时只是一点点碎金。

就好像阳光照射在深海中若隐若现的一点幻光。

但紧接着，那些碎金就开始上浮、聚拢，仿佛宣纸上洇染的墨色般蔓延成片，只一眨眼，就占据了整个瞳仁。

在那么一具羸弱到随时都会破碎的躯壳上，在那么一张挣扎在生气与鬼气间的面孔中，一对金色的、光耀的、奇异到极点的眼瞳张开，直直望向雪原低矮的穹宇。

规则混乱的雪原腹地，什么东西在乱序中冉冉升起。

先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是恒忘泱！

火灵还没反应，反倒是恒忘泱先觉察到对手动作中的凝滞。

就好像某种粘稠的泥沼困束了祂的躯体，叫蟒躯的游走变得不再顺滑自如，又好像祂受控于无形的提线，随着操纵者的任意操线，不可避免地出现僵直。

激烈的战斗中这点停顿其实并不明显，但恒忘泱眼尖，发现了火灵颈下一闪而过的金光。

那本是逆鳞的位置！

龙蛇逆鳞坚硬无比，因鳞下便是弱点，所以被护得最为严实——可他是知道火灵的逆鳞被招秀咬碎了的，别管这事怎么发生的，火灵之前因此而癫狂是确凿的事实——大概因为逆鳞没了，所以祂一直用最炽烈的火焰绕颈、护住弱点。

恒忘泱本来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可当金光闪烁时，烈焰都被这光破开，于是他清晰窥见了那截缺失了一片鳞片的颈项！

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明白，火灵的反应就大起来。

祂好像发现了问题，拼命甩着脑袋，连刀影劈到身上，把自己斩得皮开肉绽都顾不上躲避；扭动得太剧烈，以至于祂的颈项被什么东西缠住的状态分外明显，那力量将整个蛇首都往上吊，祂完全无法顾及别处。

几息之间，火灵的颈下已经不是纯粹血火的黑红。

火焰侵蚀不了金光，却倒被细碎的金光反过来取代，以祂逆鳞为中心的鳞片都在变色，金光与黑火相互夹杂，一下子就斑驳一片。

恒忘泱掌中的刀影都停滞了片刻。

异常如此明显，火灵自然更清楚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祂的力量在被蚕食！！

比起惊慌失措，此刻汹涌得更澎湃的是愤怒——因为祂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罪魁祸首是谁！

‘你哪来的信仰？！’

新仇旧恨加上再度被欺骗的怨忿冲上脑门。

许是生死存亡的危机更甚当下，祂竟未被愤怒冲晕理智，一声咆哮之后，却毫无预料地扭身，直直朝着恒忘泱歼离刀影的锐刃上撞去。

那是逆鳞下最柔软的一块肉！！

连恒忘泱都给这种决绝之姿吓了一跳，所幸火灵不是奔着找死去的，在触及刀刃的瞬间，祂头颈微侧，刃尖只卡在颈间鳞甲上，不及没入血肉太深。

祂的身形晃了一下，又猛然向后一扯，这么一来一回，一大块鳞甲带着血肉都给剐了下来。

鳞片与血花飞溅。

祂很快又扭过头，一口咬住自己身躯，狠狠往外一撕。

那正是金鳞蔓延最多的地方！

大片污染了血肉的斑驳鳞甲被祂活生生撕了下来。

血火簌簌从天而降，过于炽烈浓密的信仰之火，连雪原极冰都给点燃了。

这场面叫恒忘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