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怯

蓝祈的心都被她哭碎了。

脏器裂开缝隙，鼓鼓囊囊的蛊卵都在疯狂地膨胀生长。

蛊物所成的躯壳，只有一层人的皮囊是稳定的，皮囊之内时时刻刻都在流动，她只是唤一唤他的名字，意念便不受控制，于是失控酝酿而成的千万声息，就仿佛洪流一般反过来碾轧他的理智。

没有比这样一刻更能叫他清楚，自己是怎样的怪物。

……她不知道这个怪物会带给她怎样的灾厄。

可是，她在哭。

她在求他。

千千万万的抵抗与退避都抵不过她一滴眼泪的重量。

蔓草悄然缩回于虚无，他仿若行尸走肉般靠近，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疼不疼？

招秀扑入蓝祈怀里的时候，没有嚎啕大哭，也不怨天埋地，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腰，浑身颤抖，却一个字都不吐出来。

那些不可言说的委屈跟酸楚，刚飘起来又落下去，慢慢沉底；如愿以偿本是该高兴的，可是原本空落落的胸膛被抚慰般地摸了摸，反倒叫她更想落泪。

许久之后，她才能压制住过激的情绪涨落。

“蓝祈……”唤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又唤一声，“蓝祈……”

也不是要等到什么回应，只像是让自己安心一般，一次一次地去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自己不是在梦里。

“我好想你……”

招秀是竭力地想笑一笑，但是话刚出口，鼻子又是一酸。

蓄着不肯落的眼泪仍是下来了。

没想去责怪什么，也不是计较别离的意思，彼此都陷在各自的死关之中，侥幸生还已是大幸，更别提竟还有真正重逢的这一刻，但她现在靠在恋人的怀抱里，却怎么都不能坦然。

“你怎么……才来啊……”

“我都不敢想你……”她连啜泣都压着呼吸，小心翼翼，不敢大声，“想你比被他们折磨还要痛……”

细细碎碎的翩跹声在头顶交叠，蓝色蛊蝶振翅时，卷起她几缕青丝，他的眼泪还未落到她头上，已经化蝶而飞。

他紧紧拥抱她。

“对不起。”他低低地说。

招秀哭着哭着又瞪大眼睛，努力从他胸口仰起头来。

近在咫尺的面孔有惑人的美感，垂下的睫毛极长，瞳仁不似过去沉淀有深蓝的幽色，更似乌金般沉暗。

“蓝祈……”她又唤了一声。

“嗯。”他应道。

低哑的腔调，匿着清清泠泠的音质。

像是深谷的幽泉，湖海的暗流，人迹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