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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八千公里的画(2/3)

话音稍顿,他抬步上前。“走,带你看样东西。”

白胡店主探来,着必须费力才能听懂的蹩脚官话:“小,你中意这瓶?卖给洋人的,你看这颜好亮,洋人中意亮的。”

两面墙都是玻璃柜,从地板延伸到天板,密密麻麻陈列着各,青的淡雅,粉彩的绚丽,单釉的纯粹,瓶罐盘碗。大的足有半人,小的却只有拇指大。

再让他说下去,指不定又能蹦什么让人烧耳朵的话。

男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说:这还用问?整座庄园不都是她的?他在柏林的书房她都翻遍了,在这里却要问能不能碰一只瓶

“你比她好看。”一句评价轻飘飘落下,猝不及防。

广彩….在广州十三行的窑里,画着洋人喜的图案,用洋人喜的绚烂夺目的颜,装在洋人喜的箱里,漂洋过海再卖给洋人。

话没说完,就被女孩踮起脚尖用手捂住,他角在她掌心勾起一弧度,温气息拂过指。他在笑,被捂住了嘴还在笑。

俞琬微微一怔,抬起,正对上那双在背光显得格外邃的蓝睛。

“我没去过。”克莱恩开,“但听说去过中国人回来都不会买这东西。”

“Chinoiserie(中国风)。”金发男人站在她后,“欧洲人想象中的中国,不是真的中国。”

睛比她亮,鼻比她秀气,脸比她小,发比她黑….”

克莱恩走到近旁,目光掠过瓶上的女人。“她不像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哪有和瓷上的人比的。他又是怎么从“欧洲人想象中的中国人”拐到“你比她好看”的?坦克履带碾过去还知留两,可他的逻辑有时候连印都留不下来。

织毯的人大概从没见过真正的中国亭,只在某本游记里读到过“亭”这个词,便照着欧洲园里希腊式的凉亭改了改,加了一个翘起来的屋,看上去还像的。

前清的皇帝们大约不会看得上广州来的瓷,更不需要用一栋房去换。

女孩思绪正飘得远,克莱恩的声音却将她拉回现实。

走廊尽的双开门被推开,一个不大的房间。

她小心翼翼执起瓶,翻过来,的款识。

很小的时候,她去过广州,那时正当北伐,广州是国民政府的大本营。父亲叫她和母亲去那边小住,可没几个月就回了上海,那边天气太过,自己总咳嗽。



“这上面画的是他们想象中的中国人,不是真的。”

“祖父说他从汉堡古董商那买来的,皇家专供,够买下一栋房。”

还记得有一回,她跟着保姆在街上走,在摆着五颜六瓶的橱窗边停下来。

上绘着一座凉亭,一位仕女摇扇而立,可脸却是欧陆人的脸,目、睛画得像圣母像,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长袍,留着细细的胡,手里拿着一把扇。

“祖父说,毯是波斯人织的,这女人在这站了快一百年了。”

女孩急忙放下手,指尖轻玻璃柜门转移话题。

女孩小手微微蜷了蜷。

扇面上画着一条龙,她凑近一看,赫然是欧洲人想象中的龙,长着蝙蝠翅膀和鳄鱼尾的那

如果你没见过真的中国亭的话。

“你怎么知不是真的?”

毯,蓝的河蜿蜒淌,拱桥横跨其上,还有栖在棕榈树上的凤凰。

“你——”她脸颊微,讪讪别过脸去,却听见传来他不依不饶的细数:

俞琬正想转,克莱恩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可中国有句古话,千金难买心好,喜就是喜,和它值多少钱、从哪里来没有关系。

俞琬下意识屏住呼,轻步走近,目光被一个大瓷瓶引住。

不是“大清雍正年制”,不是“大明成化年制”,不是汝窑、定窑,任何一个她知的官窑,而是…“广彩织金”,光年间的外销瓷。

“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她忍不住莞尔。

桥上几个穿宽袍大袖的人打着伞,一个女人在河畔凭栏远眺,像是在盼着归人。

俞琬闻言轻笑声,目光落在那光的釉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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