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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了。
她也不吃苦瓜,不吃所有带苦味的蔬菜,她喜欢甜的,糖醋排骨,桂花糯米藕,喜欢热可可里加的那一勺糖。
而克莱恩却什么都能吃。黑面包就着凉水,他能在战壕里吃上一星期都不皱一下眉头。
记得有次,自己对着盘中的西芹端详了足足两分钟。趁他不低头注意,偷偷用叉子将那几根绿色蔬菜推到盘子边缘,再推,再推...直到它们几乎要掉下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那几根芹菜又推回来。
她瞪着那盘绿菜,活像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
“吃,补充维生素。”
“……我不想吃。”女孩蹙眉。
“你不是小孩子了。”
“就是不想吃…难吃….”她尾音拖得长长的,开始耍起赖来,往常那几次都是有用的。
但这次男人没有让步,眼里一点不见凶,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笃定,像一位严父在教导一个被宠坏却又嘴硬的女儿。
僵持良久,她终于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咬住嘴唇,勉强咽下一小口。连嚼都不敢嚼,囫囵吞下去时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活像吞了片苦药。
后来她发现,只要乖乖吃掉蔬菜,餐后总能得到一小块巧克力作为奖励。最初是黑巧克力,她嫌太苦;后来换成了瑞士莲的牛奶巧克力。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贿赂,可她偏偏吃这一套。
此刻,克莱恩望着女孩瞬息万变的表情——又急又窘又心虚,却非要装出很凶的样子,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走。”他笑着轻拍雪团脖颈。
小白马抬头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直到把那丛嫩草啃得干干净净,才心满意足地迈开步子。哒哒的马蹄声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好了好了这就走”的敷衍。
第三圈时,她开始尝试自己控制方向。
“想试试快步吗?”克莱恩侧头问。
“快步是什么?”
“比现在的慢步更快,起伏感会更明显。”他顿了顿。“那感觉就像在飞。”
女孩咬着下唇,仿佛在与内心的胆小鬼谈判,拉扯许久,才从唇间挤出一个细若蚊呐的Ja。
克莱恩走到雪团旁边,对马儿低声轻语了几句,随即抬头对她道:“夹一下腿。”
俞琬依言照做,说时迟那时快,雪团立刻加了速度。
马蹄声变成了嗒嗒嗒嗒嗒,密集得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叫“起伏”,不是方才摇篮式的晃,而是像被扔进波浪里去,身体颠着,每次落下,尾椎都重重撞在马鞍上。
“疼——”眼泪涌上眼眶去,那里疼得发麻。
“站起来。”他的声音沉稳如锚。“踩着马镫站起来,用腿做缓冲。”
“雪团,慢一点…”她慌乱央求着。
可小马半点没减速的意思,反而跑得更欢了。
并非不听话,只是…太高兴了。
它在庄园的马厩里关了一整个冬天,日复一日吃着干草,在狭小的隔间转圈。没人骑它,没人带它出来撒欢,它憋坏了。
现在背上坐着一个很轻很温柔,手也很软的人类女性,它们的步调已经合上了,它才不想停。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早已散开的黑发糊住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马蹄砸在沙土上的声音,密得像鼓点,像心跳,像有什么要在胸腔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