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苛責，但目光銳利，動作準確，對每個孩的進步與疏忽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要只看誰動作帥，看誰動得穩，看得久，心就定了。」

不怕別人看自己腳上痕跡、味、缺陷？

偶爾有孩動作不標準，他便輕拍對方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地說：「再來一次，記得要轉腰。」

我視線停了一下，不知為什麼，忽然想知那樣的腳，是不是連踩在我上也會準確無誤、不偏不倚。

我望向那片溫的墊，它沒推我，也沒拉我，只是靜靜地躺在那，好像在說：「你踩進來也行，往後退也行。」

學長看了我一，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他輕輕拍了我一下肩膀，「來，先跟我去教練那邊報到。」

我心想：這話聽起來簡單，卻讓我一瞬間無法回答，外面的世界沒給過我這樣的機會，學校、家裡、補習班，所有人都把答案進我嘴裡，然後問我「聽懂了嗎」？從來沒人問過我「想不想」？

選擇這件事對我來說，不是自由，是陌生。就像有人遞給我一張空白的紙、一支筆，讓我畫自己。可我只記得那些年照著別人給的線條填，畫不自己的輪廓，也不知該從哪一筆開始。

教練同樣赤足，腳掌寬厚，腳趾長直而張得開，踩地時像隨時能發力，站立時腳弓微收、腳背起，輪廓像長年踢擊後自然生成的工。他的腳底早已泛黑，趾緣厚繭明顯。和孩的腳不同，那不是正在形成的經驗，而是早已沉骨頭裡的紀律與控制。

走到桌邊，他右手搭在我肩上，像是親切的哥哥，他對教練點點頭：「教練，他是我學弟，顧隱。今天第一次來，想了解一下這邊的課程跟訓練方式。」

館裡的一切都是有秩序的：動作、聲音、腳步，甚至呼的節奏，都在那片紅藍的軟墊上，淌著一種獨屬於武的莊嚴與活力。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

我站在原地沒動，沒靠近，就只是聽，那聲音不像是什麼表演，也不像平常那種吵雜的吼叫，它是像某種可以把情緒徹底推去的方式，像是不用說話，就能把某種東西從打去。

教練抬起頭，看了我一，目光不嚴厲，卻像一把尺。他測量著我的站姿、神、氣場。

他領著我穿過幾個墊區，我腳步有些遲疑，但他的背影走得穩，讓我也不好再猶豫。

隨著教練在前方一聲有力的令「準備！前踢！」，孩們齊聲吶喊「嘿！」，腳掌迅速踢，擊打在教練手持的靶上，發清脆的「啪！」聲響。一聲又一聲，節奏有序，彷彿是一首由體與聲音合奏的節奏曲。

這自由，不是放任，是尊重，而那種被尊重的覺，讓我腳底開始發熱，心裡卻一陣空白。

我腳踩踏在軟墊上，沒有像想像中冰冷，它有點溫度，像是剛被誰的腳掌踩過，又或者，是整個空間裡積著汗

我忽然好奇，他們都不怕嗎？

他點點頭，語氣平穩：「第一次來，不用急著決定什麼。你坐休息區，看一整堂課就好，觀察一下我們的程、氣氛。這裡不拚快，先了解，再走進來。」

還是他們早就習慣了，在這裡把腳亮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我的腳走在這裡像是被看光，又像是誰悄悄幫我接住了。

與學長站在一旁，我望向隊伍最前方的教練。那人約莫三十五歲左右，材大，動作俐落。他來回走動，時而抬示範踢擊，時而蹲下指導姿勢。他的聲音不，卻有種沉穩厚實的威嚴，像是一面穩固的牆，讓孩在汗與緊張之間找到某種穩定的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