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那柄折扇展开，扇面上并非名家字画，而是随意泼洒的墨痕，晕染开来。扇骨遮住了顾云州的嘴唇，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那眼底的情绪，比这玲珑阁里最深的阴影还要晦暗不明。

“很不可思议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亲昵，“一个男子，居然能在这女子为尊的世道里，戴上乌纱，做起女官？就像……我一样。”

他轻笑，手中的折扇微颤，那墨痕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一个男子，居然成了这偌大顾家的家主。”

林晚没有接话。她能感觉到，顾云州并非寻求认同，只是在享受将秘密剥开、展示给猎物看的快感。

“请吧，苏小姐。”

顾云州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一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林晚走向回廊深处最隐蔽的雅间。

雅间里备好了茶具。红泥小火炉上，紫砂壶正冒着热气，茶香混着炭火气，在封闭的空间里弥漫。

顾云州撩起衣摆，在主位上落座。他修长的手指执起茶夹，熟练地温杯、投茶、注水。滚烫的沸水冲入壶中，激起一片翻滚的白沫，也激出了一股浓郁得近乎霸道的茶香。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他一边分茶，一边说，“可惜，比起龙井的清冽，我更喜欢陈年普洱。有些东西，越是陈旧，发酵出了味儿，才越有意思。”

他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林晚面前。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苏小姐，你想过吗？”

顾云州端起自己的茶杯，透过雾气盯着林晚，“如果令兄……苏郁那男子的身份暴露了，他会被怎么对待？”

林晚握着茶杯的手指缓缓收紧。

“欺君之罪，乱法之徒。”顾云州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很有分量，“轻则流放千里，充为官妓；重则身首异处，株连九族。”

他似乎很满意林晚此刻的僵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轻吹了一口茶沫。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他抿了口茶，“就像当年，我母亲顾若兰，不也就保下了那个润玉？”

“润玉。”

顾云州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

“他是燕州人，出身寒门，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但他聪明，比谁都聪明。”顾云州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他知道，身为男子，这辈子只能困在内宅，嫁人生女，庸碌一生。而他不甘心。”

“所以，他做了和你哥哥一样的事。”他看着林晚，“他束起长发，扮作女子，去考科举。他考上了，一路做到燕州通判。”

林晚听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润玉竟然男扮女装入仕？这简直就是苏郁的翻版！或者说，是一个更加成功、走得更远的苏郁。

“他和母亲在燕州相遇，一起治理水患，一起秉烛夜谈。”顾云州的语气变得飘忽，“他们是知己，是同袍，或许……还有些别的。母亲欣赏他的才华，他敬重母亲的魄力。那两年，大概是他们最快活的日子。”

“可惜啊。”

顾云州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讽刺，“这世上，最见不得光的，就是秘密。润玉升得太快，挡了别人的路。有人嫉妒他，有人恨他，一封举报信，直接送到了御史台。”

“男子冒充女子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