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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朔向来目中无人,不在乎任何人感受,被当场拆穿也没所谓,甚至还倒打一耙,恶狠狠朝谢予敖放话:“告诉你,这事没完。”
谢予敖发现这人跟牛一样无法沟通,懒得白费口舌,直接到卓蓝身边,把人带走。
“站住,给我站住听见没!”
卓蓝被他拉着走,展朔没追几步,巡房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拦了他,说是还有几项检查要做,暂时不宜出院。
其实除了几处皮外伤,他没什么大毛病。只是荒岛上蛇虫鼠蚁千奇百怪,避免染上细菌病毒,还是全面检查一下好。
谢予敖送卓蓝回了家,一拉开铁闸门,院子里的鸡咯咯哒直叫唤。
三只大肥鸡扑棱着翅膀,羽毛飞得到处都是。卓蓝愣在门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姐!”
琪琪从屋里跑出来,怀里抱着甜豆,兴奋地直蹦:“爸来了,给你带了家里的土鸡,专门给你补身体的!”
卓蓝神色一变,快步进了屋。
头发半白的男人坐在客厅,背脊微微佝偻,双手捧着茶杯,脸很紧绷,从头到脚都十分拘谨。
这房子他是第一次来,省城里的三层小洋房值多少钱他不清楚,只知道隔壁老陈家儿子在城里买的小两居都得好几十万。女儿如今住在这样好的房子,跟老家的土屋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他既感到欣慰,又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你怎么来了?”
卓蓝没给过他地址,要来也应该提前说一声,而不是像这样突然出现。
老卓听女儿语气不好,放下茶杯慌忙站起,有些尴尬地解释:“家里的老母鸡够月份了,我就想着拿来给你补身体,所以问了卓熠,他给我的地址。”
父女俩疏离的对话让气氛变凝固,旁边的谢斯南刚还跟卓父聊得火热,这会儿察觉出二人间的微妙,脸上轻松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最后还是谢予敖打圆场,揽着卓蓝肩膀往里进,对卓父说:“您一路辛苦了吧,要不去楼上休息会儿。”
“不了,不了。”卓父摆手,朝卓蓝望一眼,再看回谢予敖,“我买了下午的车票,差不多得走了。”
说完,拎起脚边的尼龙包就要走。袋子拉链没拉上,里面某样东西露出一角,像是装着文件。
“爸你这么快走啦?”
琪琪懵懂地问,谢斯南也觉着她爸不好容易来一趟,开口留人吃顿晚饭再走。卓父仍旧摆手拒绝,将尼龙包抱在怀里,在玄关换回自己的鞋,走了。
由始至终,卓蓝没有挽留过一句。
她反思自己是否太过无情,可一想到亲生母亲的遭遇,她就良心不安,以至于无法当没事发生一般原谅父亲,甚至无法原谅作为他女儿的自己。
她和父亲的关系像是打了一个死结。
卓蓝以为,下半辈子都不可能有解开的一天,然而一场暴雨过后,老家的柚子熟了,父亲却死在了那场秋雨里。
那天傍晚,雨格外大,天空好似撕了道大口,雨水不停往下灌。
柚子被砸落无数个,掉进泥水里,他披着雨衣,扛着麻袋,一个个、一个个地捡。
忙到深夜,起身时突然眼前一黑,脑供血不足,直直栽倒在田地里,隔天被发现时人没了气息,浑身沾满泥巴,冷冰冰躺在那里。
村里没有殡仪馆,过世的人多是安置在自家房子里。
老卓家三个儿女还没赶回来,村长和几个邻居凑钱搭了灵堂,遗体安放在棺材里,请了道士念经超度。
车子翻山越岭,赶到时已是下午。卓蓝被搀扶着下车,从门口走到灵前,听到无数声节哀。
其中有位独眼大叔,卓蓝管他叫郭叔,他平时跟她爸走得近,说起老卓的事忍不住哽咽。
郭叔说,她爸上次晕倒查出点毛病,卫生所建议他去省城做个全面体检。前段时间她爸从省城回来告诉他,医生说脑血管堵塞百分之八十,手术风险大,不建议做,叫回来好生将养,戒烟戒酒,情况好的话或许能多活十年八年。
“我觉着不是什么大毛病,叫他放宽心,还帮他去抓了几副中药,谁曾想人突然就没了……”
道士的诵经声在屋内回荡,香蜡纸烛的气味弥漫每个角落。
卓蓝跪在蒲团上,听着郭叔讲述这一切,神情麻木地凝视棺木前的黑白遗像。
她长久地盯着那张遗像,想起那天他拘谨地捧着茶杯,连坐都不敢坐实。
当时她在想什么呢?她在想母亲,在想无法和解的过去,在想他凭什么过得心安理得。
过往闪回的这一刻,除了悲伤,还有一丝释怀。
落得这样的结局,何尝不是父亲的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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