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过得很快，初三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早，六月末的东北小镇，空气里混着知了的叫声和街边烧烤摊的油烟味儿。

毓毓中考考完了，成绩还没出来，但毕业典礼已经热热闹闹地摆上了台面。学校操场上彩旗飘飘，学生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家长们站在外围，有的拿相机，有的干脆抽着烟聊闲天。

石振邦也在其中，穿了件半新的衬衫——他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体面衣服”，可袖口还是有点磨边，胳膊上的“忍”字纹身若隐若现。

他来得晚，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攥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往人群里找毓毓的身影。

毓毓站在班级队伍里，扎了个高马尾，校服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没啥表情，可眼底藏着点兴奋。

她早就跟石振邦说过毕业典礼的事儿，嘴上说得随意：“来不来随便，反正也没啥看头。”可说完她又补了句：“不过你要是真不来，我可记你一辈子。”

石振邦当时哼了一声，没搭茬，可今儿个还是来了。

典礼开始，校长在台上讲得口沫横飞，底下学生热得直扇风。毓毓无聊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瞥到操场边那个熟悉的糙汉子。

她愣了下，眼珠子转了转，嘴角一撇，嘀咕了句：“还真来了，老家伙。”可说完，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典礼散场，学生们一窝蜂散开，毓毓背着书包挤出人群，远远就冲石振邦喊：“喂，叔叔，你站那儿干啥？晒太阳啊？”

语气还是那么冲，带着点揶揄，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加快了。

石振邦瞥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烟塞回兜里，皱眉回：“废话，老子不是来给你撑场子的？晒得我一身汗，值当吗？”

他嘴上嫌弃，可眼睛却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见她校服上别了个“优秀毕业生”的小红花，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毓毓走近了，双手插兜，故意歪着头看他：“哟，衬衫都穿上了？还挺人模人样的，就是这袖子咋还破着呢？丢不丢人啊。”她指着他袖口那块磨边，语气里满是挑衅。

石振邦低头一看，脸一黑，瞪她：“臭丫头，管得着吗？老子这叫复古，懂不懂？再瞎说，信不信我扭头走人？”他作势要转身，可脚下压根没动。

毓毓哼了一声，没接茬，从书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毕业证书，往他手里一塞：“喏，给你瞧瞧，省得你老说我不上进。”

她语气硬邦邦，可递东西的手却慢了半拍，像在等着他反应。

石振邦接过来，打开一看，证书上“优秀毕业生”几个字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有张毓毓的照片，笑得有点僵。

他盯着看了半天，喉头动了动，硬挤出一句：“还行吧，马马虎虎。”可说完，他又补了句：“晚上想吃啥？叔叔请你一顿，庆祝庆祝。”

毓毓一听，眼睛亮了亮，嘴上却不饶人：“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舍得掏钱了？我还以为你只会煮鸡蛋呢。”

她顿了顿，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那就吃烧烤吧，便宜又实惠，省得你心疼钱。”

石振邦瞪她一眼：“烧烤就烧烤，少跟我贫嘴。走吧，别磨蹭。”他转身往校门外走，步伐比平时慢了点，像在等她跟上。

毓毓背起书包，小跑两步赶上来，走在他旁边，嘴上还嘀咕：“老抠门，穿个破衬衫还敢请客。”

两人一路斗着嘴，走到街边的烧烤摊。石振邦点了羊肉串和鸡翅，又要了两瓶汽水，递给她一瓶：“喝吧，别说我虐待你。”

毓毓接过来，咕嘟喝了一大口，抬头看他时，眼里多了点暖意。她没说啥，可那句“谢谢”藏在喉咙里，烫得她心口有点发热。

夜色渐深，烧烤摊的烟雾飘散开，石振邦看着毓毓大口啃串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丫头长大了不少。

他抽了口烟，嘀咕了句：“毕业了就好，别老让我操心。”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可毓毓听见了，抬头冲他笑：“放心吧，叔叔，我还能坑你咋地？”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又笑了。那点微妙的温暖，像夏夜的风，轻轻吹过这对怪脾气的“叔侄”，留下一地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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