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

九月。

我回了老家，参加初中唯一一个还保持联系的初中同学的婚礼。

三线小城市，酒店不比一线城市的那么高级奢华，但也金碧辉煌，装点得足够精致。

宴会厅外有专门的人负责登记礼金，我把红包给出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我回过头，不远处站着盛装打扮的新娘，也是我的初中同学苏菁，女人身穿中式的秀禾服迎着宾，旁边站着身穿礼服的年轻新郎，十分登对。

我和苏菁轻轻拥抱了下，真诚道：“新婚快乐。”

一旁的新郎微笑看着这一幕，忽而又注意到什么，微笑着问我：“那边的先生是和纪小姐一起的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只见一个男人靠在沙发上，穿着黑色衬衫，侧面线条略微透出紧实的背肌，线条流畅挺阔，不见一丝赘肉。

酒店顶部的光束直直切下来，笼罩住男人深邃的五官，在鼻梁处投下一小块暗影，眼尾纹路浅淡。他没有坐在那里看手机，微微蹙眉，看着墙上婚礼迎宾的装饰，不知在思索什么。

爸爸的五官是那种浓墨重彩的深刻，又或许是因为常年身居高位，他身上总有种普通人没有的气场，在人群里难被忽视。路过的住客大半把目光投了过去，好奇打量着。

这几个月里，爸爸比起从前明显清闲了很多，像是刻意放手了公司很多事情。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五年前我上学时更多了。

本来今天我没有打算让他陪我一起，他还是来了。

心脏像是被一条丝线无声牵动着，我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新郎新娘，弯了弯嘴角：“是我爸爸。”

苏菁啊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原来是你爸。”

她差点把爸爸猜成我的男朋友，大概又觉得年纪不太像。

我笑笑没说话，她见我神色温柔亲切，也变得大胆起来，说：“我还以为你和你爸关系一直不好，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没见过，你又这几年都自己一个人在国外。”

“很辛苦吧。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女人轻声感慨，又话锋一转，好奇道：“你谈恋爱了吗？”

我静了下，唇角弯起：“嗯，我有男朋友。”

对方惊讶：“啊，那怎么没把你男朋友一起带来。”

我下意识看向爸爸的方向，默了默，对苏菁温和一笑，说下次。

对方又劝我进去喝几杯喜酒，被我婉拒了。

我怕爸爸等急，踩着高跟鞋快步朝他走过去，离他越近时，我的步子就不受控制地加快。

脚下的地毯不知哪里有一处凸起，我脚下绊倒，猝不及防向前倾去，爸爸及时站起身，伸出手臂把我揽住。那股沉冽的味道贯入鼻腔，刹那间侵占了全部感官。

爸爸忍不住皱了皱眉，先是扶着我站稳，又顺手接过了我手里的包，动作自然无比。

他语气略微重了些，斥责道：“瞎跑什么，后面有人追你？”

我弯起眼睛望向爸爸，说，我不想让他等我太久。

与我对视片刻，爸爸蹙起的眉心慢慢松开了，漆黑眼底倒映着我浅笑的模样。

“傻。”他低声骂我，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想去挽爸爸的手臂，可四周来往的都是人。老家遇到认识我们的熟人的概率更大，我不敢这样做。

这段日子里，只有我去出差时，我和爸爸才能在陌生的城市里，像普通的情侣一样生活。我们一起逛超市，在深夜的电影院里靠在一起，看无聊的爱情电影，在酒店的床上结束一场激烈的性爱，说那些让人害臊的情话。

这样的时光短暂如幻梦，很快就会被打回现实。即便如此，我却仍旧甘之如饴。

酒店里家并不算太远，我打算和爸爸步行回去。

才走出一段距离，我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爸爸很快察觉到，拧了拧眉头，低声问我：“崴着了？”

其实没有，只是穿高跟鞋的时间长了脚酸而已。

可我却还是点了点头，目光盈盈看他，藏着几分狡黠。

这几个月里我总是用各种借口折腾他，他知道我是故意的。

两边的梧桐树笔直挺立，我们僵持片刻，最后，身侧的男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我抿了抿唇，犹豫道：“会被人看见....”

爸爸挑了挑眉梢，神色自若：“看见怕什么？”

父亲背女儿是人之常情，我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忐忑不安。尽管大部分人都不会往那样的方向猜测联想。

“纪嘉。”

那道低沉磁性的声线忽而郑重叫我的名字，我愣了下，紧接着又听见爸爸沉声道。

“天塌了也轮不到你顶着，知不知道？”

他看穿了我心底最深处的惶恐，如果真的被人发现了会怎么样，我无数次尝试过去设想后果。

潜意识里却仿佛有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