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排风扇嗡嗡转动，密闭空间里的气氛，仍凝滞不通。

闭目良久，待情绪缓和，叶盛荣才重新睁眼，望向对面少年。

“棠棠愿意出具谅解书，只要你配合律师，”他说，“先取保候审，等案件终结，老爷子同意把你送出国，不再追究过往你犯下的错。”

少年静默不语，刚才向他倾诉的那番真相，似乎并未打动他。

“聂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盛荣缓下语气，耐心劝说，“泽民离世前，数次向我提及此事。这些年来，他也对婉仪的死怀有自责。你那时不过是个孩子，他觉得过错在他。我一直劝他不要思虑太重，他告诉我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爸。”一直缄默无言的少年，忽然启唇开口，“能不能让我，再和姐姐见一次面。”

……

叶棠跟在检察官身后，穿过长廊，步行到三楼尽头。

午后空气透着一股沉闷，天光从窗口映入，被铁栏杆切割成等宽的条。鞋跟在水泥地面发出轻响，最后息止，在一扇铁门前停驻。

检察官回头看一眼她，侧身推门，让她先行步入。

女孩进门，聂因抬眸，隔着玻璃投去目光。

她披着长发，脸庞被发丝遮挡，背光模糊身影。聂因看着她，直到她在对面坐定，那张脸庞才终于清晰入目，皙白消瘦。

检察官合拢门，在房间角落的一把折叠椅坐下，翻开记录本。

“可以开始了。”

他程序性地说了这么一句，而后沉默。

叶棠坐在椅上，过了许久，方才抬头。

少年带着手铐，躯干囚在橘红色的识别服里，头发被剃得很短，隐约露出青白头皮。

他瘦了很多，肌肤愈显苍白，漏在领口外的锁骨，皮肤薄到仿佛能望见骨骼。唯独那双眼睛，仍如过去一般，隔着玻璃静静注视着她。

叶棠垂眸，拿起电话听筒。

“我来，”她说，“是要你把案子翻过来。”

聂因坐在椅上，听她讲。

“告诉警察，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她口吻平淡，语调无一丝起伏，“包括教室里的那段监控，也是我自愿和你演的一场戏。”

聂因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叶棠深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睑，正对他目光，“因为从头到尾，这都是我为你设下的一个局。过去这一年里，从我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她神色平静，眸光淡如水波，隔着玻璃与他对视。聂因沉默良久，方才翕动唇瓣，低声开口：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没在一开始就报警。”

为什么。

叶棠扯动唇角，极淡地对他笑了下：“因为我还没玩够啊。”

对面少年静默不语，她看着他，继续开口：“但现在我厌倦了，我不想再恨你了。”

顿了顿，又接上一句：“我希望你能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聂因垂眸，搭在桌面的手，蜷缩握紧。

“你应该已经记起来了吧，小时候，我和你见的那一次面。”叶棠微微笑着，试图说得轻描淡写，“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遇见你那天，把你推下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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