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他不语，女孩注视着他，继续轻声：“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真希望我从来没遇见过你。”

少年低垂着颈，睫羽在眼下扫落一片阴影，整个人似乎沉浸在她话语中，脊骨僵直不动。

叶棠看着他，心脏涌起窒闷，欲要撂断电话，起身离开。

他却忽然抬头，唤了她一声：“姐。”

她面无表情，等他开口。

“姐，”他蠕动唇瓣，眸光已很黯淡，只剩下最后一簇微弱火苗，“过去这一年，你有没有……”

“没有。”

他怔住，定定看着她，似如一条弃犬那般，眼神空洞迷惘。

“没有。”眼前视野逐渐模糊，她攥紧指节，竭力克制声调，“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是这样。

聂因低垂下眼，没有作声。

他本来想问的是，她有没有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她其实可以不用吃那么多苦。

聂因静默不语，女孩直接挂断电话，站立起身。门扉一开一合，转眼间，室内便只剩他一人。

他盯着面前那把空椅，满脑子都是她刚才坐在那里的样子。

真好看。

姐姐穿着他买的那条碎花裙，真好看。

……

启程去德国那天，徐英华在机场国际出发层安检口，送别聂因。

阳光从玻璃穹顶洒落，朦朦胧胧，像泛白的雾。远处值机台传来咔哒打印声，安检员在隔离带后不断重复提醒，熙熙攘攘的响动混杂在一起，两人之间的相对无言，愈发衬得冷寂。

叶盛荣已过完安检，在另一头遥遥等候。聂因目光出神，欲要转身，又被母亲叫住。

“聂因。”

他停顿，眸光落回她身上。

“到了德国，马上给我报个信。”徐英华看着儿子，临到告别，仍放不下牵挂，只好将先前叮嘱他的话，又重复一遍，“你头一次出国，水土不服兴许会闹肚子，胃药我给你放在箱子夹层里了，不舒服就吃两颗。到那边以后，如果饮食不习惯，就尽量自己做饭吃，千万别把身体折腾坏了，知道吗？”

少年点头，握紧行李箱把手。徐英华看着他，踌躇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去到那边，就好好念书。之前那些事……不要再去想了。”

聂因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老爷子不追究你的过错，肯把你送出去念书，已经是难得的宽恕了。”徐英华叹了口气，言辞隐约带上责备，“聂因，妈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能对姐姐做出那种……”

“妈，你不用担心。”聂因打断她话，“落地之后我就给你打电话，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回了益宁，你也要注意身体，店里如果忙不过来，就让舅舅多帮你分担一点。”

徐英华颔首，最后抚了抚他臂膀，替他把衬衫领口整理好。聂因望向她背后，偌大的候机厅里，捕捉不到他期望的那道人影。

她不会来了。

他垂眼，握紧把手，最后向母亲低声一句：“妈，我走了。”

“嗯，去吧。”徐英华忍住不舍，放开了他，“不用惦记着妈，到那边以后，自己好好过就行了。”

聂因点头，俯身抱了一下母亲，视线在大厅里巡转一圈，确定以后，才提起行李，转身走向安检队伍。

他拖着箱子，背影愈行愈远，明明还是不到十八岁的少年人，却要在异国他乡，独自开始新的生活。

徐英华擦了擦眼角，在斑驳视线里，最后一次望住他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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