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 [Day52] 嫉妒 (1) (井上由美子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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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的鐘聲在教室裡響起時，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椅子被拉開的摩擦聲此起彼落。

書包被拎起，談話聲重新變得輕快。

幾個女生邊走邊說著待會要去哪裡吃東西，笑聲在門口聚集，又隨著人群一點點往外流動。

「今天社團要不要去吃東西？」

「先看我今天練習會不會被罵再說啦。」

這些聲音很快遠去，教室逐漸空了下來。

由美子低著頭收拾書包。

她的動作比平常快，但不整齊。

課本被一股腦塞進去，書頁的邊角在擠壓中折起，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沒有停下來整理，也沒有把歪掉的書重新排好，只是持續把東西往裡塞，像是急著結束這個動作本身。

腦袋裡的思緒沒有跟上她的手。

——神崎。

這個名字像卡住一樣，在腦中反覆出現。

——三年級。

——很漂亮。

她的動作沒有停，但節奏開始變得不穩。

——會一起搬東西。

——放學後會留下來。

這些畫面並沒有真正被看見，卻被組合成一幅具體的景象，在她的意識裡逐漸成形。

她的手伸進書包裡，鉛筆盒滑了出來，掉到桌面上。

她沒有停頓，幾乎是反射性地把它抓起來，直接塞到最下面，動作用力得有些過頭。

——那只是老師的工作。

——很正常。

她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椅腳在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而乾的聲響。

——沒有什麼特別的。

走廊上的人潮正在散去。

原本交錯的腳步聲逐漸變得稀疏，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拉出回音。

由美子背著書包走出教室，步伐比平常快了一點。

她沒有刻意去注意這件事，但每一步落地的聲音都比往常更清晰，像是被放大了一樣。

——去琴房。

她把所有的思緒壓縮到這一件事上。

——如果他在。

——只要看到他。

——就可以確認。

她需要一個結果。

一個可以證明「所有事情都沒有改變」的結果。

鞋底踩在地面的聲音規律而急促，她幾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得比平常快了許多，呼吸也隨之變淺。

琴房外的走廊已經沒有人了。

燈沒有開，光線只剩下從遠處窗戶透進來的一點灰白。門半掩著，裡面安靜得像是沒有被使用過。

由美子停在門口，手握著門把，卻沒有立刻推開。

——沒人。

這個結論在她還沒進去之前就已經出現。

空氣靜得過頭。

最後，她還是推開了門。

有些生鏽的門軸發出輕微的嘎嘎聲。

琴房裡的光線偏暗，空氣有點悶。窗外的餘光落在鋼琴的表面，反射出一層模糊的光。

她坐下，打開琴蓋，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手放上琴鍵。

第一個音落下，手指的位置稍微偏了一點。

不是完全錯，但不穩。

她繼續往下彈。

第二段旋律出現斷裂，節奏在一個本該銜接的地方偏掉，音與音之間出現了一個不該存在的空拍。

她的眉頭皺起來。

——集中一點。

——這種地方不會錯的。

她停下來，重新開始。

這一次，她更用力地控制節奏，卻錯得更明顯。

她的呼吸開始變亂。胸口的起伏變得不規律。

她又試了一次。

手指落下之前，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

那一瞬間足夠讓整段旋律崩掉。

——不行。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沒有落下。

——如果做不到——

——如果只是剛好。

那個在中午出現的念頭，現在變得更具體，也更接近現實。

她猛地再次按下琴鍵。

這一次的聲音急促、凌亂，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結構。節奏崩解，錯誤不再是單一的，而是堆疊、擴散，像失控一樣蔓延開來。

——不行。

——不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她的手指幾乎是用盡力氣地壓在琴鍵上，卻越來越無法控制。

——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

她突然停住。混亂的琴聲戛然而止。

右手慢慢收緊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疼痛很清楚。

卻沒有讓她冷靜下來。

——如果這樣的話——

——他會覺得——

——會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