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 [Day52] 嫉妒 (2) (井上由美子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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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地壓在秩父市上方。

街道兩側的路燈一盞盞亮起，白色與昏黃交錯的光落在濕冷的柏油路面上，被晚上的水氣映得模糊。

便利商店的玻璃門不斷開闔，暖色燈光從裡面流出來，混進擁擠的人潮裡。

電車進站的廣播聲從遠處傳來，斷斷續續地穿過街道，腳步聲、談話聲、汽車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全都混在一起。

由美子背著書包，低著頭往前走。

她的腳步有點拖。

像是身體還在移動，意識卻落在別的地方。

肩膀不自覺微微縮著，她的視線垂落在地面，卻沒有真正聚焦。

路上的人群從身邊不斷擦過，她好幾次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人。

「小心一點啊。」

一個上班族皺著眉側身避開她。

由美子像是慢了半拍才回神。

「……對不起。」

她低下頭，很快又往前走，視線依舊空著。

中庭裡的畫面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

黑色襯衫。

深色西裝背心。

男人微微低著頭，正在說話。

站在對面的女生身形纖細，側臉被走廊的燈光照得有些蒼白。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近到不像只是普通談話。

由美子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

——很近。

她明明聽不見聲音，可是那個畫面卻清楚得過頭。

像是被強行刻進腦子裡，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

男人說話時微微偏頭的角度。

視線停留的位置。

甚至連神崎垂下眼睛時的表情，都清楚得讓人不舒服。

——他那時候……也是那樣看我。

這個念頭下意識浮現，她幾乎是反射性地抓住了它，想把它當成某種證明。

可是下一秒，另一個畫面卻立刻覆蓋上來。

影坂老師看著神崎的時候，視線沒有移開。

不是普通地注視。

不是老師對學生的耐心。

那種感覺更接近於——追逐。

像是在捕捉對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

專注得過份。

由美子的手指慢慢收緊書包背帶，指節一點點泛白。

——不一樣。

這一次，她沒有辦法再說服自己。

沒有辦法再用「老師本來就會關心學生」這種理由把事情壓下去。

因為那個眼神太清楚了。

清楚到她沒有辦法假裝看不懂。

——好像……更多一點。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那種東西沒有被說出口，也沒有任何直接的證據。

可是她就是感覺得到。

像某種沒有掩飾好的執著。

而那種東西，她從來沒有在他看著自己的時候見過。

紅燈亮起。人群停在斑馬線前。

由美子站在人群裡，卻像是和周圍隔著一層透明的牆。

她聽不清旁邊的人在說什麼。思緒還停在剛才的畫面裡。

她又想起神崎的表情。

冷淡的。

眉頭微微皺著。

甚至有點不耐煩。

不像那些會主動靠近老師的女生。

不像那些努力討好大人的人。

——她根本沒有……

——沒有很高興。

——也沒有想討好他。

可是影坂老師還是在看她。

一直看著她。

像是根本不在乎她有沒有回應。

由美子的腦中忽然浮現昨天琴房裡的自己。

緊張得連手指都在發抖。

一遍又一遍重彈同一段旋律。

害怕失誤。

害怕讓人失望。

拼命抓住男人說過的每一句話。

「能做到一次的東西，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那時候，她幾乎是靠著那句話，才重新坐回鋼琴前。

因為那句話像是在證明她不是空的。

不是毫無價值的。

她一直以為，那份「被看著」是自己努力換來的。

是因為她拼命練習。

拼命做到最好。

拼命不讓自己出錯。

所以才得到的東西。

可是神崎沒有。

她沒有緊張。

沒有討好。

甚至沒有刻意回應。

但他還是在看她。

綠燈亮起。人群重新往前流動。

由美子也跟著往前走，但她的腳步卻開始有些不穩。

——為什麼。

這句話不是質問。

更像是某種壓抑不住的痛苦，從被劃的鮮血淋漓的胸腔硬生生地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