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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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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



抗洪搶險的第十一天,消息傳回營區的時候,整個部隊都靜了。

李澤的遺體是在下游三十公里處被找到的。洪水沖垮了堤壩,他和幾個戰士死死頂住沙袋,最後一刻被洶湧的泥水捲走。屍體找到時,還保持著抱著沙袋的姿勢,手指深深摳進麻袋的縫隙,指節都斷了。

遺體確認、手續辦妥,已是數月之後。

追悼會那天,操場邊的殘雪還沒徹底化淨。營區操場上黑壓壓一片人,哀樂低沉得像要把人心壓碎。秦苒挺著五個多月的肚子,站在遺像前,黑色喪服襯著她蒼白的臉。孩子在肚子裡動了一下,她下意識撫了撫肚子。

人人都在歎息:多好的漢子啊,年紀輕輕就走了,留下媳婦兒跟孩子,媳婦肚裡還拽著遺腹子,多苦啊。

只有秦苒知道,肚子裡的這兩個孩子,從來就不是李澤的孩子。

她低頭看著李澤的遺像。那張憨厚的臉笑得燦爛,像極了平時抱孩子時的模樣。她忽然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上來,咸澀得發苦。她想哭,卻哭不出聲,只覺得心臟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空蕩蕩地疼。

傅建國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軍帽拿在手裡,軍裝筆挺,卻掩不住眼底的血絲。他看著靈柩被緩緩放入墓穴,看著黃土一鏟鏟蓋上去,心裡翻騰著兩股截然相反的情緒。

內疚像把鈍刀一下一下地絞著他的腸子。李澤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忠厚、能幹,從不搞小動作。那天出任務前,李澤還給他敬了個禮,咧嘴笑:「首長,我媳婦兒就拜託您多照看了。」他當時拍著李澤的肩膀說「放心去」,現在想來,那一拍像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如果不是因為他將李澤調去最危險的那段堤壩,也許李澤就不會死。

可另一股情緒更陰暗、更強烈——慶幸。

慶幸李澤死了。

這念頭像毒蛇一樣竄出來的瞬間,傅建國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那股汙穢的喜悅。可壓不住。李澤死了,擋在他們中間的最後一道障礙沒了。秦苒現在是他的了,徹徹底底地屬於他。孩子是他的,未來還會有更多孩子,也會是他的。

追悼會結束後,他親自攙扶秦苒上車。她的手冰得像雪,他握在掌心裡,一路沒鬆開。車子開出墓地時,她忽然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你高興嗎?」

傅建國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立刻回答。半晌,他低聲道:「我難過。李澤是好兵。」

秦苒轉頭看他,眼底一片死寂:「可你也高興,對不對?」

傅建國沒說話,只把車停在路邊,轉身抱住她。他的懷抱很熱,帶著軍大衣上殘留的松柏香和早春的寒意。秦苒沒掙扎,只是僵硬地任他抱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苒苒,」他貼在她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會對你好。這輩子,下輩子,都只對你好。」

從那天起,傅建國以「照顧同袍遺孀兼小姨子」的名義,堂而皇之地把秦苒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把她和孩子從狹小的營房搬到自己宿舍樓頂層的那套獨立小院——原本是給副師級幹部準備的,寬敞、明亮,有獨立的小廚房和花園。搬家的那天,他親自抱著孩子,孩子在他懷裡忽然笑了一聲,小手抓著他的軍裝領子。

秦苒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李澤的遺像被掛在客廳牆上。

窗外,梔子樹結了花苞。

陽光灑進來,照著黑白照片裡的李澤,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燦爛。

***

秦苒坐在客廳的沙發,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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