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箱里那一团东西膨胀起来，表面是奇妙的浅绿带焦黄，颜说好看也谈不上，说难看也不至于，就是——很特别。

“嗯——早啊。”青蒹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你来得刚刚好，我看一下熟了没。”

他把小鸟放到枕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仿佛还能到刚刚她抱着他的时候，那一温的重量。

青蒹拉完勾勾，打了个哈欠，睛，踮着脚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才转往门走。

一想到那一串陌生的词，他结动了动，有张，又有期待。

“那你以后去哪念书，”他低声问，“里面都有我？”

走到门边，她又回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小夜灯：“快睡觉，明早见。”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伸自己糙的大拇指和小指，笨拙地勾住她。两只手指勾在一起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外地再远，只要她手还肯伸向他，他就不是一个人站在原地被丢下的人了。

“哈？”他傻掉，“这么快？”

“好。”她在他肩上轻轻，“那从明天起，你先把五十音表背下来。”

他翻坐起，了睛，从窗往外看，天刚刚发白。楼下传来烤箱“叮”的一声，伴着烤盘拖动的细响。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青竹还没现，文妈妈在厨房前台，系着围裙在炖一小锅白粥，今天店里还没正式开火。吧台那边，青蒹穿着家里的T恤短，发用夹随便往后一挽，正蹲在烤箱前，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这就是……那个无碳面包喔？”他从侧面小心翼翼往里看，“看起来……很健康。”

她看着他说了两秒，忽然慢慢笑起来：“那你就欠我好了。”

他听到“互相欠来欠去”这几个字，原本揪着的那酸意慢慢松开了，心里有一笨拙的满足——好像她已经把他写了未来的算式里面，不是“我”跟“你”，而是“我们”。

“讲好了喔。”她伸小指，“来，拉勾。”

“我帮你整理日文单词，我教你发音，你认真记，我以后要用到日文的时候，你就帮我查字典、查资料。”她一条一条列来，“你帮我搬书、帮我搬标本、帮我搬画，把你力气借给我，我把日文借给你，我们互相欠来欠去，这样公平一。”

“听起来就是嫌弃。”青蒹站起来，着隔手把烤盘拉来，

“我未来的每一张草纸、每一张分镜、每一个，”她一字一顿，“都有你。”

“你不是说你不想被我甩在前面吗？”她故意用电视剧女主角那语气，“许骏翰同学，你要是连小学生都要学的五十音都搞不定，我以后怎么带你去‘外地’啊？”

“……让他教？”骏翰皱起眉，嘴里发一个很微妙的声音，“唔。”

——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到六，他就被隐约的声响和一很奇怪的香味给醒了。

他被她半真半假的嫌弃激得血又起来，睛里那慌张渐渐被倔劲盖过去：“好啦，你写给我，我背给你看。”

“明天早上吃你烤的面包喔……”他在黑暗里低声念了一句，心里踏实得很，没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

骏翰躺回床上，把那只天蓝的小鸟翻来覆去地看，线被收得很整齐，翅膀有一不对称，莫名有可。

他结上下了一下，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圈得更，像是要把她压自己骨里，闷闷：“那……你去哪里，我就拼命往那里走。”

……大麦若叶青，无碳面包。

“我就是不想欠他。”他实话实说，“我欠你、欠伯母，我心甘情愿。欠他……就很奇怪。”

“哈？”

门轻轻带上，楼那盏昏黄的小灯还亮着，隔着门洒来一条细细的光，过了一会儿也灭了。

“而且你不用担心老师。”她眨眨，“明伟日文可好了，母语级。他喜久石让，从小就在听日文访谈，连东京街巷尾小吃店的牌都看得懂。你要真想学，我可以拜托他教你一。”

…学一也可以啦。”

“你嘛发猫被踩到尾的声音？”她笑得肩膀一抖，“你不要吃他的醋啦，拜托。学语言又不代表我要跟他谈恋。”

不是卤、不是酱包、也不像味增汤。空气里飘着一……说不上来的味，有一烤焦面粉的香，又带青草味，还有淡淡的油脂味，混在一起，闻着新鲜，却又让人有发怵。

“早。”他站在楼梯，人还没走近，鼻已经闻到那更的味——烤箱里传来的，是一偏“土”的香气，像青草了之后和麦一起烤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