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橘色浓汁浇下去的一瞬间，芝士像积雪遇到了暖阳，顺着三明治的棱角缓慢而极具质感地融化、塌陷，直到把整个方包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半透明的奶香里。

“趁热，把这个叠上去。”

袁梅最后往顶端扣了一个单面煎的太阳蛋。金黄的蛋黄颤巍巍地晃动着，像是这道丰盛早餐的灵魂之眼。

这是“法国小女孩”（Francesinha）。

青蒹以前和明伟查过资料，明伟翻了翻词典，一本正经地科普过，说这东西其实源自葡萄牙，原名里的后缀带个阴性，翻译成“小法国”才最地道。上一次吃这道菜，还是三年前她刚升入高中、对未来充满无限遐想的时候。

青蒹拿叉子轻轻一戳，那枚半熟的蛋黄便如同金色的泉水般流淌下来，渗进了被肉汁浸透的芝士和焦脆的吐司缝隙里。

骏翰在一旁看得有些呆。他习惯了澎湖那种干爽的、带着海味的咸食，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把面包浸在“汤”里吃的阵仗。他学着青蒹的样子，用刀吃力地切下一块，结果用力过猛，肉汁“啪嗒”一下溅到了袖口，芝士拉出的丝足有半尺长，缠在叉子上怎么也甩不掉。

“这东西……吃起来跟打仗一样。”骏翰小声嘟囔着，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张大嘴，把那块裹满浓稠料汁、厚实得不像话的“小法国”塞进了嘴里。

“哎哟，你慢点，没人和你抢。”袁梅笑着递过去一张纸巾。

骏翰闹了个大红脸，一边擦手一边偷偷斜眼看青蒹。他发现青蒹吃得很专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话他老土，这反而让他心里更酸了——她吃得越认真，就代表她离开的心越绝。

他大口吞下一块沾满浓郁肉汁的火腿，被烫得直哈气。对他来说，这道“法国小女孩”的味道太复杂了，复杂到让他觉得，这似乎就是青蒹即将去往的那个世界的缩影：精致、陌生、且极具冲击力。

车厢里弥漫着清晨略显清冷的空气，文昱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后座的骏翰坐得笔直，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牛仔裤，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琴弦。

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自己身上那股子草根味儿惊扰了青蒹脑子里那些金贵的知识点。

倒是青蒹，显得比平时话多。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澎湖街景，语气轻快地聊着日本的吃食。

“我一定要去尝尝那边的法式洋葱汤。”青蒹眼里闪着光，“据说那边做得比欧洲本土还要讲究。”

骏翰一听，脑子里转得飞快，日餐……不就是那几样？“日餐不是寿司吗？那种生鱼片捏的饭团？”

“是呀，但日本人对法国文化特别痴迷。”青蒹笑了笑，转过头看着骏翰那张写满困惑的脸，“痴迷到什么程度呢？他们专门有个词，叫‘巴黎综合症’。”

骏翰这辈子统共也没听过几个外国病名，早起刚被那份来自葡萄牙、名字却叫“小法国”的三明治震撼了三观，这会儿又听到日本也有法国的汤，甚至还有个病，他只觉得脑子里的地理版图彻底乱了套。

“那是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