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东京那边相熟的老师、中介、以前帮忙联系过考试事务的人，被她一个个重新翻出来。昨晚那点“东大药学部”的喜悦像还没来得及真正落地，就已经被她踩在脚下，转身拿去给骏翰铺路了。

她先打给东京那边一位相熟的老师，确认哪几家语言学校收外国学生比较稳，手续快，口碑也不算差。挂完电话以后，又照着记下来的号码，一家家打过去。那年头跨国长途还贵得很，小食堂楼上的电话机一拨通东京，袁梅在楼下都能听见那种一下一下往外跳的钱声。可青蒹没停。她讲得极快，也极稳，日语里还带着一点不属于日本本土的清晰发音，把骏翰的情况一条条说过去。

她最后选中了一家离东大不算远的学校。学校不大，但手续熟，风评也正。电话那头的人起初只是公式化地应着，可等听见她报出“东京大学药学部”几个字，态度几乎是立刻变了。原本慢吞吞的语气忽然礼貌起来，连措辞都柔和了许多，客气得近乎殷勤。

青蒹很明白，这不是她多讨人喜欢，而是“东大药学部准大学生”这层身份，终于在现实里第一次真正显出了重量。她没空为这个重量感到骄傲，只把它稳稳地拿来做了敲门砖。一边听对方讲申请流程，一边飞快记下需要准备的材料、最晚寄出的日期、是否需要财力证明、照片尺寸、毕业证明、户籍誊本、在学证明、兵役相关说明，一条都不敢漏。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纸，连早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就冲下楼找骏翰。

“坐下。”青蒹头也不抬地说，“身份证、户籍、毕业证、照片，你身上有的先全给我。”

骏翰被她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语言学校。”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得发狠，“你得先拿到你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不然兵役那边根本不会理我们。”

骏翰这才真正明白过来，脸色一下沉了沉。他原本还以为，青蒹考上东大，多少能把他们两个人一起往外拽一点。可现实连这点想象都不给，法律文件上一刀切开，谁都替不了谁。

可他也没时间难受太久。青蒹已经把影印机搬出来了，叫他坐好，把东西一份一份摆整齐。那几天的小食堂里，总能看见这样一幕：骏翰刚从码头回来，手上还带着粗活留下的灰和汗，就被青蒹按在木桌边，一遍遍地翻文件、签名字、补资料。

桌上纸张越堆越高。袁梅看着心疼，给他们端茶、热饭、切水果，嘴上不多说，心里却一日比一日急。文昱倒是稳些，只负责去替他们补那些真正难拿的证明，跑公所、跑邮局、跑学校，一张张章盖回来，再摊到桌上，递给青蒹继续整理。

最花钱的是快递，那段日子，青蒹几乎成了澎湖邮局的常客。她抱着牛皮信封，里面塞着一沓又一沓刚整理好的材料，跑得比谁都勤。普通国际件嫌慢，她根本不敢赌，咬着牙全走最贵的加急 EMS。一份接一份地往东京砸，像不是寄材料，而是在用钱给骏翰砸一条能出海的路。

邮局柜台的人后来都认得她了。那个瘦瘦的、眼睛很亮的女孩子，总是抱着文件来，写地址写得飞快，嘴里还念着什么“这个一定要赶在几号前到”。每次听见资费数字，她脸色都不会变一下，仿佛那不是钱，而只是时间的另一种写法。

可其实怎么会不疼呢。青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邮费、电话费、影印费，一样样叠起来，都是从两个人的存款里真实要掏出去的钱。她只是没办法省。因为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慢慢磨，也没有余裕去赌“也许晚一点也行”。只要有一条手续能快一点，她就一定要把它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