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骏翰他们齐聚一堂的这天，青蒹被小野寺她们拉去吃寿喜烧。

店在一条不算宽的街边，门口挂着暖色的灯，木格门一推开，里面全是牛肉、酱油和砂糖被热锅逼出来的甜香。青蒹本来只是想跟着同学吃顿饭，没想到坐下没多久，整个人就被那只浅浅的铁锅吸引住了。

牛肉切得极薄，一片片铺在盘子里，红白纹理漂亮得像纸上晕开的颜色。店员先把一小块牛脂在锅底擦开，油一化，香气立刻浮起来，再放大葱，把葱段煎到边缘微微焦黄。第一片牛肉下锅时，薄薄的肉片碰到热锅，几乎是立刻蜷起来，滋啦一声，焦香像一下从锅里炸开。

小野寺很熟练地夹起肉，先烤到两面变色，再倒入用柴鱼高汤和酱油调出的割下，撒一点糖。甜咸的酱汁一沸起来，牛肉、葱、豆腐和蒟蒻丝都被染上一层亮亮的酱色。旁边每个人面前还放着一只小碗，里面打了生鸡蛋，蛋液金黄，筷子轻轻一搅，便泛出细密的光。

青蒹照着她们的样子，把第一片肉夹起来，蘸进生鸡蛋里。

入口的一瞬间，她眼睛一下亮了。

牛肉很嫩，边缘带着一点先煎过的焦香，酱汁甜咸，鸡蛋又把热和咸都裹得温柔下来。大葱的香气在后面慢慢冒出来，完全不是她平时在澎湖吃牛肉的那种路子，精细得要命，却又一点都不虚。

“好吃。”她很诚实地说。

森下笑起来：“文桑喜欢就好。”

青蒹又吃了一口，终于忍不住问：“寿喜烧有什么讲究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地问。高桥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小野寺已经笑着接过去：“讲究嘛，其实各家都不一样。关东和关西做法也不太一样。”

“关东和关西还不一样？”青蒹立刻来了精神。

“嗯。”小野寺夹了一块豆腐放进锅里，“关东这边比较常见的是先把割下调好，酱油、砂糖、味醂、高汤之类的比例定好，再一起煮。关西那边有些做法会先用牛脂煎牛肉，再直接撒糖、淋酱油，然后慢慢加酒和其他材料。你刚才看到的这个，有一点关西式的感觉，不过店家也会按自己的方式改。”

青蒹点点头，认真得像在听实验步骤：“所以关键是先让牛肉有焦香。”

“对。”森下接话，“而且寿喜烧本来就有点像家里一起围锅吃的东西，不是只吃肉，也吃大葱、豆腐、香菇、茼蒿、蒟蒻丝。最后有些人还会放乌冬面，把酱汁吸进去。”

“那蘸生鸡蛋呢？”青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碗，“这个是为了降温吗？”

高桥终于找到插话机会：“也有这个作用。鸡蛋会让味道变得柔和，牛肉也更滑。而且寿喜烧的酱汁比较甜咸，蘸鸡蛋以后口感会圆一点。”

“不过也有人不喜欢生鸡蛋。”小野寺补充，“外国人刚开始会怕。”

青蒹想了想，认真评价：“我不怕。这个很好。”

刘海被热气蒸得有点软，她拿筷子又夹了一片牛肉，蘸过蛋液后送进嘴里，吃得眼睛弯起来。小野寺看她这样，忍不住笑：“文さん吃东西的时候，很容易看出来好不好吃。”

“真的吗？”

“真的。”森下点头，“你刚刚第一口的时候，眼睛像实验成功了一样。”

青蒹被她说得笑了，随即又很自然地想起了澎湖。要是骏翰在这里，一开始肯定会盯着生鸡蛋皱眉，问“这个真的能吃喔？”然后她让他试一口，他大概会半信半疑地蘸一下，吃完以后又不肯承认自己喜欢，只会说“还行”。等到最后，锅里的牛肉却会被他吃掉一大半。

想到这里，她低头笑了一下。

小野寺看见了：“怎么了？”

“没什么。”青蒹说，“就是想到一个人。他应该会很喜欢这个。”

“男朋友？”森下问得很直接。

青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耳朵微微热了一点，却还是点头：“嗯。”

桌上几个同学一下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青蒹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寿喜烧一般是冬天吃比较多吗？”

“冬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