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最冷的时候，东京的风像是从楼缝里削出来的。

2004年1月6日，青蒹在中文网页上看到一条新歌消息，一个叫刀郎的男歌手发布了《2002年的第一场雪》。她盯着那个歌名看了很久，手指停在鼠标上，忽然就想起了《雪编织成的彼岸》。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不是现实里真正落下来的雪，而是一个海岛机车少年从没见过的雪，是一个岛外女孩许诺要带他去看的雪。那时候他们还在澎湖，阁楼很热，画稿堆得到处都是，明伟坐在旁边调音乐，骏翰明明看得心里发酸，却还要装作只是普通观众。

想到这里，青蒹忍不住笑了一下。骏翰刚从蓬莱阁回来，脱了外套，见她对着电脑发呆，走过去问：“你看什么？”

“刀郎。”青蒹说。

骏翰一愣：“啊？你喜欢刀螂？”

青蒹没反应过来，还很认真地点头：“嗯，你不觉得他很迷人吗？”

骏翰站在原地，显然努力想象了一下。

大钳子，长长的绿色身体，三角脑袋，前肢收在胸前，一副很会打架的样子。确实，在虫子里算长得挺有气质的。

于是他点点头：“小时候经常玩。”

青蒹停住了，她慢慢转头看他：“……玩？”

“嗯。”骏翰说，“抓到以后放在草梗上，看它怎么走。有时候还会拿去吓阿豪。”

青蒹的表情开始微妙起来，她原本想聊的是一个男歌手，聊那种沙哑的、粗粝的、带着风沙感的声音，聊那个歌名怎么忽然撞上了她2002年的雪。可骏翰这副认真回忆童年捕虫经历的样子，让她一时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纠正。

她试探着问：“台湾人也听过刀郎哦？”

骏翰点点头：“听过啊。”

青蒹眼睛亮了点：“真的？”

“当然。”他答得很笃定，“夏天很多。”

“……夏天？”

“对啊。”骏翰看她，“你喜欢的话，我夏天给你抓一只来养。”

青蒹：“？？？？”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青蒹捂着脸，笑得直接倒在榻榻米上。

骏翰被她笑懵了：“怎么了？”

“许骏翰！”青蒹笑到声音都抖，“我说的是刀郎！郎！不是螂！不是螳螂！”

骏翰站在那里，反应了好几秒，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歌手？”

“男歌手！”青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四川人，唱歌的！”

骏翰沉默。

青蒹看着他那张逐渐僵住的脸，笑得更厉害：“你刚才还很认真地点头，说小时候经常玩！”

“你发音太像了。”骏翰试图挽回尊严。

“是你脑子里只有虫子！”

“我又不知道你突然要聊大陆歌手。”

“所以你真的以为我坐在东京冬天的小公寓里，对着电脑深情地说一只螳螂很迷人？”

骏翰被她说得自己也有点想笑，却还强撑：“螳螂本来就挺帅。”

“还帅！”青蒹笑得坐起来，伸手拍他，“你是不是还想夸它前肢线条好？”

骏翰想了想：“确实不错。”

青蒹彻底笑倒。

东京一月的夜本来很冷，窗缝里透着风，小公寓的地板也带着一点凉意。可她笑得整个人都暖起来，刚才因为“2002年的第一场雪”而浮上的那点遥远和伤感，也被骏翰一只想象中的螳螂当场夹碎。

骏翰看着她笑成这样，耳朵还红着，嘴角却也忍不住弯起来。

“所以那个刀郎怎么了？”他问。

青蒹好不容易缓过来，擦了擦眼角：“他发了一首歌，叫《2002年的第一场雪》。”

“许骏翰，你真的是……满脑子都是你的昆虫百科，‘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这句你没在蓬莱阁的收音机里听过吗？”

骏翰恍然大悟，整个人窘得想往被子里钻，耳朵尖红得滴血。他一边摆手一边辩解：

“那……那是曲风不一样嘛！吴老板天天放的是邓丽君和费玉清，那种沙哑的烟嗓我以为是哪个修车厂的大叔在吼。”他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