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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的重压,眼神里满是如初雪般透明的快乐。
为了这份难得的赤诚,青蒹破例推掉了一个周末的文献阅读,换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带着他一头扎进了上野公园的银装素裹里。
“许骏翰,你要是再敢把雪球塞进我脖子里,你就死定了!”
青蒹一边笑着尖叫,一边身手敏捷地躲过骏翰那个散乱的雪球。她抓起一把雪,熟练地在掌心揉搓成球,精准地砸在骏翰的肩膀上。
“嘿嘿,砸不着!”骏翰在雪地里跑得深一脚浅一脚,他那双习惯了踩在湿滑甲板上的脚,在柔软的雪地里显得有些滑稽的可爱。
他们像两只挣脱了牢笼的小兽,在空旷的公园一角滚起了雪球。
青蒹教他如何利用雪的湿度。她蹲下身,手心揉着那个小小的核心,在大地上缓慢而稳健地推动。骏翰学得很快,他那身干体力活练出来的力气,很快就推出了一个大得惊人的底座。
一个并不怎么圆润、甚至有点歪歪扭扭的雪人,在两个人的合力下慢慢成型。
青蒹从家里翻出了一根胡萝卜作为鼻子,又用两颗在雪地里捡到的黑石子嵌成眼睛。最后,她捡了两根树枝,给小雪人做手。
“看,像不像你?”青蒹指着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头憨脑的雪人,调侃道。
“哪有我帅。”骏翰不服气地撇撇嘴,却又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雪人那冰凉的“脸颊”。
他突然安静了下来,看着那个雪人,又看看身边这个真实存在的、正因为寒冷而不断往手心里哈气的女孩。
“青蒹,”骏翰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滚烫的兜里,“以前在澎湖,我只能看电视里的雪。那时候我觉得雪是冷的,是遥远的。但今天我才发现,雪原来是甜的。”
青蒹侧过头,看着他被雪衬托得愈发清亮的瞳孔,曾经画过的《雪编织成的彼岸》的草稿仿佛在这一刻被染上了温度。
“是啊,”她温柔地应道,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因为这一次,雪落在了我们的世界里,而不是别人的故事里。”
在这一刻,2004年的这场雪,终于不再是芝居里的彼岸,而是他们紧紧相拥的、真实的人间。
或许是因为人生进度到底不同,骏翰在日本很难像在澎湖那样交到真正的好朋友。
在澎湖的时候,他有阿豪、阿顺、阿彬、阿良。那群人从小到大混在一起,谁家什么德行、谁喜欢吃什么、谁嘴欠、谁怕谁,根本不用解释。一起骑车,一起看烟火,一起在小食堂抢菜,甚至入伍前还能围着一桌红烧肘子和拔丝苹果锅包肉乱碰杯。可到了东京,他的生活忽然被压得很窄。上午去语言学校,下午和晚上去蓬莱阁打工,回家时多半已经很晚。真要算起来,他每天最常接触的人,不过就是吴老板、吴阿嬷,还有青蒹。
语言学校不是没有同学。他也会和台湾来的、大陆来的、港岛来的学生说话,偶尔也和东南亚、欧美同学一起练会话。可那些关系多半停在教室和寒暄里,课一结束,大家就各自散开。有人去打工,有人去逛街,有人约着吃饭喝酒,有人聊最新的手机、衣服、演唱会、旅行计划。骏翰不是不想加入,只是常常站在边上听着听着,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