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分的食堂，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浮动微尘照成碎金。人声嘈杂，餐具轻碰，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慵懒而寻常的午后氛围里。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曲易晨抬起头，栗棕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了晃，温暖的榛果色眼眸里映出门口的景象，随即微微睁大。

是卢米安。

那头纯粹的金发在涌入的阳光中璀璨得近乎燃烧，与他澄澈如北欧晴空的碧蓝眼眸形成了最醒目、最具异域感的冲击。他穿着笔挺的校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步伐从容稳健，仿佛不是走进喧闹的食堂，而是步入某个庄重的典礼现场。那张偏白的、宛如古典雕塑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凝重。

窃窃私语声像水波般漾开。

“学生会长？”

“他居然来食堂了……”

“天，近距离看更帅了……”

无数道目光黏在他身上，但他恍若未觉。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一张靠窗的餐桌旁，锁定在那个低头用餐的少女身上。

他径直走了过去，停在那桌边。阳光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边，也让他碧蓝眼眸中的神色无所遁形——那里面褪去了往日的温和与距离感，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屏息的专注。

“星晨。”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认真，甚至……一丝紧绷。

食堂这一角的音量诡异地降低了几分。许多双眼睛看了过来，好奇、探究、惊讶。

曲易晨咬着筷子，目光在卢米安和苏星晨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又有好戏看了”的兴奋与紧张。

苏星晨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她额角贴着那块显眼的创可贴，在阳光下边缘微微反光。她的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语气淡得像在讨论窗外的云：

“卢学长，有事吗？”

有事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界限。

卢米安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看着她额角的伤，看着她那双看似平静却暗藏漩涡的眼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

“我想和你谈谈。”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不容拒绝，“现在，有空吗？”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谁都能看出，这绝非普通的“学生会事务”。

苏星晨握着餐具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确实没料到，在经历了美术室那次近乎摧毁性的“写生”与羞辱之后，这位以完美和洁癖著称的学生会长，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走到她面前。

更让她心底泛起微妙涟漪的是，他眼中翻涌的，并非预想中的愤怒、憎恶或恐惧，而是……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近乎灼人的担忧。

“听说你昨天出了意外。”卢米安不等她回答，竟自顾自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这个举动又引起一阵低呼。他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一旁，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她额角的创可贴，声音里透着一抹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沙哑，“我很担心。没事吧？”

曲易晨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学生们脸上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高高在上的卢米安会长，会这样公开地、直白地表示对某个女生的“担心”？

苏星晨放下银叉，金属与瓷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她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向椅背，双臂环抱，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玩味的、带着明显嘲弄的弧度。

“卢米安会长，”她刻意加重了“会长”二字的读音，眼神像冰冷的针，“谢谢关心。不过，我很好。”

卢米安那张俊美如天使的脸庞，在那一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神色。耳后与后颈的皮肤无法控制地泛起薄红，那是记忆被唤醒时最直接的生理羞耻。但他没有像星晨预想中那样仓皇移开视线或起身离开。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微微向前倾身，压低的声音仅能让她和旁边的曲易晨勉强听清：

“还记得……我们的‘秘密’吗？”

苏星晨眉梢微挑。

他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挣扎、屈辱，以及一种豁出去的、令人心惊的决绝。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