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看见。

他闭上眼睛，不知是庆幸还是更深的疲惫。

耳边是教官的哨声，是人群的嘈杂声，是韩昊天远去的脚步声。

还有——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稳，踩在泥地上，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他睁开眼。

苏星晨满身是泥地站在他面前。

她蹲下来，低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领口被撕破的地方，拂过那些被泥浆盖住的痕迹。

卢米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看见了？”她问。

“嗯。”

“别人呢？”

卢米安沉默了一瞬。

“没有。他挡住了。”

星晨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

“还算有点脑子。”她说。

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卢米安看着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还沾着他胸口的泥浆。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住了。

她的手很凉，很稳，把他从泥里拉了起来。

卢米安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臂，才勉强稳住。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泥潭中央。

星晨没有推开他。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靠着。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去换身衣服。”

卢米安低着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泞，看着领口下面那些被泥浆盖住的痕迹。

“星晨。”他忽然开口。

“嗯？”

“你就不怕，我们这样……被人看见？”

星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看见了又怎样，我苏星晨，有胆子做，就不怕被人看见。”

卢米安沉默了很久。

他松开她的手臂，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泥潭边上，教官正在吹哨子召集下一组。人群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新的格斗组合上。没有人再看他们。

卢米安跟着星晨走出泥潭。

他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作训服的破口在风中轻轻晃动，露出里面那些斑驳的痕迹。但没有人注意到——因为泥浆盖住了一切，因为韩昊天用身体挡住了一切，因为他依然是那个站在排头的、无可挑剔的学生会长。

远处，操场的角落里。

韩昊天坐在一棵枯树下，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混着泥浆，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