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北境的风雪也带上了催促的意味。唐挽戈无奈带着伤痕未愈的夏侯怜月踏上回京的路途。马车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燃着温暖的铜炉，竭力隔绝着外界的严寒。

只是这份二人世界的宁静，被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硬生生打破了。

“帝都白玉京，天下首善之地，琼楼玉宇，人文荟萃！本王心向往之久矣，此番定要好好见识一番！” 顾昀深振振有词，不由分说地挤上了马车，美其名曰“结伴同行，热闹些”。

于是，宽敞的车厢内，唐挽戈与夏侯怜月并肩而坐，对面是摇着折扇、东张西望、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车外那个驾车的冷硬背影的淮南王。

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静默。最终还是夏侯怜月打破了沉寂，他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唐挽戈，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忧色：“妻主，我母亲她……”

话未说完，手便被温暖地握住。唐挽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低而沉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度：“放心。‘暗羽’中最擅长潜行与营救的人手，早已分批潜入景国，正在暗中查你母亲的下落。一旦确认位置，定会不惜代价将她安然救出，接到你身边。”

夏侯怜月轻轻吁出一口气，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向她。两人身高相仿，夏侯怜月虽是坤泽，但到底是男子，骨架与肌理轮廓比唐挽戈略显宽阔。此刻他微微倾身，倒衬得在他肩侧的武安王，透出一种罕见的娇小感。

唐挽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抬眼问道：“哥哥最近感觉如何？腺体针灸后，可有不适？”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触他后颈衣领边缘，那里红肿已消大半，“也不知你下次情期何时会来。”

夏侯怜月感受着后颈传来属于她指尖的温热，低声回答：“好多了，那股磨人的躁热几乎感觉不到了。至于情期……” 他眸色黯了黯，“我从小腺体残缺，信香稀薄，情期也来得极少且不规律。遇到妻主之前，一年……也不过三四次。”

“无妨，” 唐挽戈的手臂环过他腰侧，安抚地拍了拍，“现在开始调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不急。”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将脸颊贴在他肩头，“总会有办法的。”

车马缓行，穿越北境苍茫的山河。唐挽戈刻意放慢了速度，避开难行的路段，只求平稳。幸而天公作美，在大雪彻底封山前，车马终于驶入了巍峨壮丽的白玉京城门。

一入京城，顾昀深便如游鱼入海、倦鸟归林，将“见识帝都胜景”的口号贯彻到底，整日不见人影，混迹于各处酒楼茶肆、珍宝古玩店，偶尔也去医官切磋交流。他不再整日在武安王府聒噪，反倒让被闹腾了多日的唐挽戈与夏侯怜月，终于得了清静，能在府中安心休憩。

王府坐落在京城权贵云集的东区，虽不似北境王府那般硬朗阔大，却自有一番亭台楼阁、曲水回廊的雅致。尤其是后院一方引自活水的池塘，冬日也未完全冰封，残荷枯梗点缀水面，别有一番萧疏画意。池边建有暖阁，推开轩窗，便能将庭园雪景尽收眼底。

这日午后，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云层，稀薄地洒在庭院中。夏侯怜月披着一件银狐裘氅衣，坐在暖阁的窗边小榻上，面前放着一碟黄澄澄的蜜橘。他垂着眼眸，纤长白皙的手指耐心地剥开橘皮，撕去白色筋络，将饱满多汁的橘肉一瓣瓣取下，码放在身旁的白玉小碟里。

窗外庭院中，唐挽戈一身利落的暗红劲装，手持一柄未开刃的长剑在雪地上舞动。她的剑法与其说是凌厉杀伐，不如说是恣意洒脱，时而如惊鸿掠水，时而如流云回雪，剑光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划出炫目的弧线，身姿翩若游龙。那剑招花哨好看，甚至带着点故意卖弄的孩子气。尤其是当她眼角余光瞥见窗内那人正含笑望着自己时，手腕翻转更是带起一片炫目的剑花。

一套剑法舞毕，她气息微促，脸颊因运功而泛起健康的红晕，收剑而立，朝窗内眨了眨眼。

唐挽戈将剑交给候在一旁的侍女，掀帘踏入暖阁，带进一身清冽的寒气与阳光的气息。她在夏侯怜月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微凉的手伸向铜炉烘烤。

夏侯怜月将盛满橘瓣的玉碟推到她面前，温言道：“吃点橘子，润润喉。”

唐挽戈却不伸手接，只是微微歪头，那双总是蕴藏着锐气或深情的绿眸，此刻漾着撒娇的笑意，指了指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