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一瞬不瞬，试图从她中找破绽。

塔洛斯盯着莉莉安那双伪装后显得温顺平庸甚至没有多少惊惧的褐睛，声音淬着怀疑和探究：

莉莉安并未挣扎，她只是抬迎着他审视的目光，那双伪装成褐的眸里，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援护和此刻被皇帝钳制的危险境，都不过是寻常小事。

“我叫莉莉安。”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在破碎的浴室和未散的硝烟味中，有异样的穿透力，“并非谁派我来。是我自己……想留在陛下边。”

然而，面对他毫不留情的拆穿和威胁，莉莉安脸上却并未现预想中的恐惧或慌。她只是了被得有些发红的手腕，然后重新站直，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随意得不像个侍女。

“比如……刚才。又或者，陛下似乎需要有人帮忙理一下这些痕迹？或者需要一盏不会晃到睛的灯？”

不久前他率领着骑士团凯旋回到帝都时，街两侧跪满了呼的民众和恭敬的贵族。

塔洛斯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力透支和刚才的刺杀而现了幻听。

塔洛斯死死地盯着她，金瞳中的光芒变幻不定。愤怒、怀疑、杀意、探究……情绪激烈地碰撞着。

单纯的仰慕？他嗤之以鼻。但如果不是为了刺杀，那她故意接近他这个疯暴君，帝国上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又能得到什么？名利？权势？还是别的什么？

“收起你那可笑的把戏。”他冷冷，“无论你是怀着何目的接近，刺杀？打探？还是别的什么，你选错了对象，也找错了借。仰慕？呵……这皇里，连最低等的杂役都知，我塔洛斯·希奥，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东西。”

莉莉安……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街边一栋建筑旁，穿着一不起的衣裙，粉的长发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抬着，毫不畏惧甚至是带着某纯粹好奇与打量地迎着他的视线。

“……”

他向前近了半步，透的金发有几缕落额前，珠顺着锁骨落，混合着肩颈未消的红痕，在月光下有混合着脆弱与危险的。

莉莉安却仿佛觉不到疼痛。她依旧看着他，甚至微微歪了歪，褐的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

一混杂着荒唐、暴怒和被冒犯的火焰，猛地窜上他的心。他金瞳中的光芒骤然变得危险而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前这个胆大包天、满胡言的女人撕碎。

“陛下不信，也是情理之中。”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坦然。“但我说的是真话。我确实是自己想来的。至于原因……”

塔洛斯没有立刻挣脱莉莉安的扶持，反而借着她的手臂支撑，迅速稳住了形，甚至利用这短暂的接，重新调整了内有些紊的力动。他侧过，凌厉如鹰隼的目光向窗外刺客倒地的方向，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金的瞳孔在月光和未散的能量微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暴戾的杀意。

片刻后，确定窗外再无其他危险气息，他缓缓转回。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又加重了几分，指节泛白。

塔洛斯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好奇。

就在那一片跪伏的人中，他骑着大经过某条街时，角余光瞥见了一个影。

至少，他能亲自清楚，她到底想什么。至于危险？塔洛斯金眸闪过一丝冰冷的自嘲。他本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沉默地看了莉莉安许久，久到浴室内的都凉透，窗外的夜风将血腥味散了些许。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受到彼此呼的微，能看清对方中最细微的情绪。

终于，他缓缓开，声音恢复了那惯常不带什么情的冰冷，却收起了方才的杀意：

“刚才那一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意味，“可不是普通侍女该有的手。”他金的瞳孔在近距离的凝视下，压迫十足，里面翻涌着怀疑、杀意。

可笑至极！

“我仰慕陛下。”

在漫长的，充满背叛、杀戮、算计的日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人或一件事产生过纯粹的好奇了。这个叫莉莉安的女人，像是一颗投死的石，激起了他心底一丝微弱的波澜。

“说，”

他终于将这个有些熟悉的脸与记忆碎片联系了起来。

“仰慕？”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里挤来的，带着一近乎残忍的嘲，“莉莉安……是吗？你知不知，上一个对我说类似话语的女人，现在她的颅还挂在北城门的旗杆上风？”

荒谬！

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依旧半扶着他的莉莉安脸上。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窗外刺客倒下的方向，又看了一塔洛斯肩颈那些暧昧的红痕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仰慕？

塔洛斯的心沉了下去，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苍白却俊的脸，掠过那双即使在暴怒和怀疑中依旧璀璨夺目的金瞳，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他的手指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扣上了莉莉安扶着他手臂的那只手腕。指尖冰冷，力却大得仿佛要碎骨骼。

“陛下信与不信，是陛下的事。”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至少，在证明我对陛下确实有用之前。”

仰慕他这个弑父杀兄、血洗廷、以暴政和铁腕统治帝国、被无数人诅咒唾骂的暴君？

但他说的话却冰冷刺骨：“这谎言，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说，你的真实目的。是谁指使你来的？反叛军？加利亚王国？还是……那些躲在暗觊觎王座的臭虫？”

“你自己？”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金瞳中的怀疑更，“想留在我边？一个怀力的侍女？主动潜戒备森严的皇，甚至自愿来到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雪莱依，就为了……留在我边？”

那一刻的觉很奇异。周围所有人都低下了，唯有她，那双紫的眸明亮而透彻。

她没有跪下。

把她放在底下，或许比杀了她，或者放任她在暗活动，更有意思，也更能掌控。

他转过，不再看她，随手扯过旁边架上挂着的一件丝绒睡衣，披在上，随意地系上腰带。动作间，那些红痕和隐约可见的旧伤疤在浴袍隙间一闪

“伶牙俐齿。”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之大让莉莉安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撞在了冰冷的瓷砖墙上。塔洛斯居临下地俯视着她，透的浴袍贴着他悍的躯，珠不断滴落，但他周散发的戾气却比这满室的冷更加刺骨。

“你是谁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