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记住

从老乡家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蒋明筝和隋致廉一前一后走在通往书记办公室的山路上，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山里的夜晚和城市不一样，没有路灯，没有车流声，只有脚下的碎石路在鞋底发出的细碎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吠。

但今晚的夜色确实好得出奇。头顶的天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深蓝色绒布，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穹顶，银河隐约可见，像一道淡淡的银色雾气横贯天际。山路两侧是层层叠叠的苹果树，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的果香和泥土的气息。月光不够亮，但星光足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跟在后面，镜头稳稳地框住两人的背影。远处是层叠的山影，头顶是漫天繁星，画面美得可以直接截图当电影海报。但他心里清楚，画面再美，两个人不说话也是白搭。他无奈地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跟拍编导汪瑛接收到了信号，比了OK手势。她是做访谈记者出身，入行八年，采访过上百号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沉默中找到一个精准的切口，一击即中。她快走几步追上了蒋明筝，没有刻意寒暄，而是用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插入了两人的沉默：

“明筝，明天下午那场你们打算从哪个角度切入？要不要提前跟书记聊聊果园那边的安排？”

蒋明筝偏过头看了汪瑛一眼，明白对方是在帮忙暖场，也就顺势接过了话茬：“对，正要去找书记说这个事。明天下午那场我想换个节奏，开场先用五分钟快速回顾一下今天的销售数据和反馈，给观众一种‘这个直播间很靠谱’的印象，然后再切入产品……”

汪瑛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但她真正留意的是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隋致廉走在蒋明筝左侧半步之后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算疏远也不算亲近。他没有参与对话，但汪瑛注意到，每当蒋明筝说到具体的直播策略时，他的目光会微微偏向她那个方向，像是在认真听。

这个小动作很细微，但逃不过一个做了八年访谈记者的眼睛。

等蒋明筝说完，汪瑛没有急着接话，而是自然地放缓了半步，让自己落到与隋致廉平行的位置。她没有直接提问，而是先顺着蒋明筝的话头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所以你明天的重点是建立信任感，而不是单纯推产品。”说完这句话，她才像是刚刚注意到隋致廉的存在一样，偏过头，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隋总，你觉得这个思路怎么样？你今天下午跟明筝搭了一整场，应该最有发言权。”

与此同时，她背在身后的手朝摄影的方向比了一个轻微的手势，合作多年的摄影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往前推了近景，焦点稳稳地锁在了隋致廉的脸上。

隋致廉沉默了两秒，开口时语气平稳：“思路没问题。但建议明天开场先抛一个悬念，把今晚的福利名额留到明天下午公布，让看过今晚直播的人有理由回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尽头，“如果今晚在线人数真破了六千，我原本打算顺势宣布明天下午在果园里开播，直接在树底下讲冰糖心的形成过程。现场感比棚里强，观众也更愿意看。”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才吃米线的时候，大姐给倒了一杯苹果汁，我问了一下，是用品相不太好的小果榨的。味道很好，酸甜平衡，完全没有涩感。这些小果走不了电商渠道，往年要么低价处理要么烂在地里，如果能开发成鲜榨果汁或者苹果醋，既能增收又不浪费产能。不过这是后话了，先把直播做好再说。”

一板一眼，非常隋致廉的风格。

蒋明筝在夜色里弯了弯嘴角，没有出声，傻子都看得出来汪瑛是想借着这片星空和山路，让她和隋致廉之间产生一点粉红泡泡，好不辜负这么好的景。

但隋致廉偏偏聊起了苹果汁和产业链。

蒋明筝轻轻嗅了一口充满果香的空气，脸上的笑意不减，隋致廉和她想到了一起。纯靠卖苹果不是长久之计，流水线化、工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