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印象。

如果说隋致廉给人的感觉像一台精密运转的AI，滴水不漏、无懈可击，那蒋明筝身上散发出的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一种抽离的、犹豫的、彷徨的易碎质感。她笑得很甜，说话很利落，做事很果断，处理人际关系是个中好手，但那双眼睛里总是藏着一点什么，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人。

她把这种彷徨藏在一个又一个精心设计的假面和谎言背后。那些谎言大多是无害的，比如“我没事”“我还好”“我不累”，但积少成多，就成了她与世界之间的一道屏障。

但汪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做了八年访谈记者，她太清楚了，说谎是每个人都避免不了的本能。没有人会在镜头前完全袒露自己，那不是真诚，那是愚蠢。适当的伪装是社会化的必需品，而她欣赏的是那种能把伪装做到精致、做到自洽的人。

蒋明筝显然属于这一类，而这一类人会给她的访谈带来真正可以称之为‘价值’的东西。

于是她调整了一下语气，让自己听起来更像是在聊天而不是在审讯，把问题抛了出去，目光落在蒋明筝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好奇。

“我注意到你那会儿有好几秒钟没说话，是在想什么呢？对‘撒谎’这个词，你好像有一些特别的感触？”

蒋明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击中，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庆幸此刻夜色够浓，脸上的表情不至于被镜头捕捉得太清楚。但心虚这种东西，有时候不需要被看见，它自己就会从沉默里渗出来。

她确实有很多谎言。比如来参加节目那天，节目组问她上节目前有交往的男性吗，她说“没有”。比如她和关罄繁之间的约定，很小人很自私，但她不能放到台面上说。再比如昨晚，她和隋致廉在深夜的县城街头，一人捧着一个汉堡坐在马路牙子上吃，她当时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那种柔软让她害怕，所以她选择了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片土地不会撒谎”。

隋致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确实失神了。

因为他在说这句话时是那么笃定、那么坦然，像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谎一样。而她站在他旁边，满身都是说不出口的秘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站在这片“不会撒谎”的土地上，像一个冒牌货。

此刻被汪瑛当面问起，那种感觉又涌了上来，并不是羞耻，是怅然若失。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星光下看起来有些模糊：

蒋明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越过汪瑛的肩膀，落在远处山坳里零星的灯火上。那些灯火稀稀疏疏的，像是被人随手撒在山谷里的碎金子，安静地亮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