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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抛出,蒋明筝和隋致廉二人同时一怔。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不仅被汪瑛尽收眼底,三台隐藏在夜色中的镜头也仔仔细细地捕捉了下来,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僵住了半秒,像是被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轻轻刺中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谁都没有开口。
夜风裹着凉意漫上来,灌进衣领,带着草木被晒了一整天后蒸腾出的干燥气味。蒋明筝低下头,用鞋尖碾了碾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了两圈,落进路边的草丛里,没了声响。她盯着那颗石子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边缘脱出的一根线头,捻了又松开,松了又捻,反复几次,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隋致廉没有看她。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微微仰着脸,视线投向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黑影。山脊的轮廓在星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锋利,横亘在天际线上。他望着那道脊线,很久没有眨眼,像是在数着远山的褶皱,又像是在借那些亘古不变的轮廓来稳住自己心里某一块正在松动的地基。
可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汪瑛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在夜色中并肩而立的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镜头,可能会成为这季节目的一个标志性画面。
“镜头记录下的。”
隋致廉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利落。但那种利落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像是放弃了所有修饰和包装,直接把最朴素的那层东西摊了出来,他说完,没有再看汪瑛,也没有看蒋明筝,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黑魆魆的山影。
他什么意思。
蒋明筝在听完隋致廉回答的瞬间,脑子里蹦出了这句话,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他的侧脸藏在夜色里,什么表情都看不清楚。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汪瑛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不紧不慢的:
“明筝,那你呢?”
“这段旅程里所有嘉宾一起创造的快乐的记忆。”
蒋明筝接得很快,快到几乎在汪瑛话音落地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语气轻松,尾音上扬,甚至还附带了一个标准的微笑——那种她在镜头前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弧度精确,露出八颗牙齿,不多不少。她甚至在说完之后还补了一句:“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吧,大家开开心心地做完一件事,以后回想起来还能笑一笑,挺好的。”
很保守的回答。滴水不漏,温暖正面,放在任何一期综艺的正片里都不会出错。但汪瑛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这层壳有多厚,也知道现在不是砸开它的时机。但这个回答足够让后期剪辑发力了。
就在这时,前方山路拐角处亮起了一束光。那束光晃晃悠悠的,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声和一个扯着嗓子的喊声:“小隋老师!小蒋老师!汪导!你们走到哪儿了?”
是村里派出来接人的工作人员,手里举着一盏大型手电筒,光束在山路上来回扫动,“书记让我出来迎迎你们,说夜里山路不好走,怕你们不熟悉路况!”那束光穿过夜色,照亮了三个人脚下的路,也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刚才那段过于凝重的沉默。
汪瑛在心里默默给后期同事点了根蜡,然后收起手机,朝前面那束手电筒的光挥了挥手:“来了!”
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嘈杂的人声。不是那种客套寒暄的热闹,而是带着几分争执意味的喧嚷,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有人在激烈地争论什么。蒋明筝和隋致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摄影师的镜头已经对准了门口,正准备跟进屋内,但下一秒,负责池追那组的副导演陈阶快步从屋里走出来,迎面挡住了镜头。
他抬手盖在摄影师镜头上,动作不算粗暴,但态度很坚决:“今天素材够了,不要拍了。”
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不容置疑。屋内的争吵声隔着门板隐隐传出来,听得人心头一紧。
汪瑛收到信号,立刻朝背后做了个收工的手势。三台摄影机的指示灯应声熄灭,跟拍的工作人员也默契地退后了几步,把门口的空间让了出来。
“什么情况?”汪瑛快步走到陈阶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阶低着头,表情一言难尽,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汪瑛偏头看了一眼屋里,透过门缝能看到几个人围在办公桌前,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嚷嚷着什么,气氛明显不对。她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挡在门口的陈阶身上。这人平时最守规矩,从不拦摄影师的镜头,今天这个举动本身就反常。
汪瑛没再多问,伸手一把摘掉了陈阶头上的鸭舌帽。帽檐掀起来的瞬间,她看到了陈阶下颌处一大块淤青,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边缘,在灯光下泛着触目惊心的紫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