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捏着一沓文件，正指着上面某一行字让对方看清楚。气势十足，嗓门不小，完全没有吃亏的样子。

隋致廉站在门口，看着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舌战群儒，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气终于松了下来。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下沉了几寸，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变化，除了关罄繁。她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朝他扬了扬下巴：

“隋致廉，过来！”她说完又转头对着对面那个中年男人补了一句，“这是我们公司法律顾问，你要不要听听专业人士怎么说？”

隋致廉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过去。他走到关罄繁身边站定，没有寒暄，没有问她有没有受伤，只是接过她手里那沓纸。

验伤报告和器械损坏鉴定书摞在一起，边角还有些皱，像是被人抢过又扯回来的。他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几行关键的鉴定结论上停了两秒，迅速整理清了现场的情况，然后抬起头，语气平稳却让人不敢反驳：

“这两份文件都具有法律效力。验伤报告是由镇卫生院出具并盖章的，器械损坏鉴定书附带了购买发票和维修报价单。如果各位坚持认为我方存在过错，我们可以现在就报警处理，让派出所来认定责任归属。”他说完，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指腹在纸面上压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几张涨红的脸，补了一句，“另外，你们现在把我们的人和拍摄设备扣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已经涉及到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了。如果要较真的话，各位可以先想想自己在这件事里站不站得住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屋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他开口的那一刻，竟然真的缓和了几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几秒钟里，他的心跳有多快。他不能再失去一个朋友了——他只剩下戚恒和关罄繁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一个他不想再回忆的画面。七年前，也是类似的场景，也是他晚到了一步。如果他当时没有那么决绝地拒绝那个计划，如果他答应了关罄繁和戚恒那个在他看来“幼稚、不顾全大局”的提议，动用一些权力和私心，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们四个人，是不是还可以像当年一样，坐在秘密基地上喝啤酒、吹牛、聊那些不着边际的混账话？那个问题他问了七年，至今没有答案。而今晚，在推开这扇门的瞬间，它又回来了。

隋致廉的目光越过那几张涨红的脸，落在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郑书记身上。老人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裤腿上还沾着白天在果园里蹭到的泥点子。他是那种最基层的村干部，工资不高，管的事却不少，谁家吵架了找他，谁家水管漏了也找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头发坐白了，腰杆却一直没弯过。此刻他的眼镜歪了大半，一边镜片上还沾着灰，衬衫领口的扣子被人扯掉了一颗，露出里面洗到起毛球的白色背心领口。但他站在那里，脊背还是直的，只是嘴唇抿得很紧，脸色不太好看。

隋致廉收回视线，看向那几个堵在办公桌前的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把郑书记放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恰好把关罄繁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关罄繁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还想张嘴说什么，隋致廉没有回头，压低声音甩了一句：“你能不能成熟点！”

语气不算重，但那种压抑着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比吼出来还让人难受。关罄繁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郑书记倒是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但还是带着那股子基层干部特有的和气：“小隋同志，没事的，都是误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