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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是推开他,用一句玩笑话把这个拥抱化解掉,还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让他靠着。
“宁维桢。”
她又叫这个名字了。池追的肩膀猛地一僵,像是被这三个字扎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他松得很快,甚至带着一点仓促,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手收了回去,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低下头,不再看她。整个人的姿态从刚才那个脆弱无助的小孩,一瞬间切换回了一个懂得保持距离的成年人。
或者说,一个以为自己被提醒了“你越界了”的人。
蒋明筝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是有多怕她叫他的全名?上次在果园里叫了一次,他当场就怂了;这次又叫了一次,他直接连抱都不敢抱了。她有些好笑——这人这么怵自己的本名,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但她同时也发现,这招还挺管用。至少现在,他终于松开了她,可以好好说话了。她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在他旁边的铁皮椅上坐了下来,铁皮椅面冰凉,透过裤子布料传来一阵凉意。她侧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池追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浅浅的粉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破碎的、潮湿的、等待被捞起的沉溺,而是一种被点亮了的、小心翼翼的惊喜。
走廊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映在他的瞳孔里,把他的眼睛衬得像两颗含着光的欧泊石,流转着湿润而斑斓的色泽。
很漂亮。
蒋明筝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你可以以后都叫我宁维桢吗?”
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怕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认真地望着她,认真地等着一个答案。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本名这么好听。从小到大,“宁维桢”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家族、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永远够不到的标准和期待。他讨厌这个名字,讨厌别人用这个名字来提醒他“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应该怎么做”。
可就在刚才,蒋明筝用这个名字叫他的时候,不是训斥,不是警告,不是划清界限。而是用一种平等的、商量的、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大人的语气,问他“你觉得呢”。那一刻,他发现原来这三个字也可以不那么沉重。原来它们也可以很动听,就像他大哥和大嫂曾经告诉过他的那样——
“维桢,你的名字很好听,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
他现在好像,有一点点知道了。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太孩子气了,像一个讨糖吃的小孩在得寸进尺。他赶紧敛了笑意,清了清嗓子,端正了一下坐姿,又补了一句:
“叫池追也可以,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