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椅子上，全然忘记了当年半点不通德语，只能依靠迪特里希传达命令、产量一塌糊涂的往事，“你们去谈恋爱，生产的事情我来负责。”

老东西难得展示出了一点儿责任心，然而奥尔佳嘴上对着伊万百般赞美，行动上却犹犹豫豫。

“华尔兹怎么跳呢？” 她迟疑起来，“坏东西，你肯定会跳舞吧？”

“我不会跳舞。”

迪特里希没有说谎。他从不跳舞，每次舞会都能躲就躲，不知道为什么，拉住一只带温度的手，搂住一个热乎乎的身子翩翩起舞让他恐惧极了。每一次年轻的女孩来到他面前满脸期盼地晃来晃去，恐慌都让他无法伸手邀请对方。那些女孩眼里全是对党国的狂热，毫不顾忌事实地称赞他“相貌英俊”，让迪特里希胃里一阵抽搐……他假装没看懂她们的意思，女孩儿们失望地离开了。当然，他到头一场舞都没有跳。

“胡说。” 奥尔佳照旧不信，“你们这些地主家的崽子们最爱开舞会！堕落的坏分子，没了葡萄酒和唱歌跳舞就活不成。”

她一把将迪特里希拉过来，“华尔兹怎么跳呢？快点想，否则就揍你！”

拳头已经捏紧了，为了避免挨揍，迪特里希只好竭力挖掘着记忆。为了克服舞会上的推脱，他逼迫自己偷偷练习过华尔兹。但是他反感那种战争期间堕落的扭来扭去……

“有男步和女步。” 他回想教师的动作，“要握住手……华尔兹是握住手才能跳的舞。”

她犹豫了一瞬，轻轻地拉住他的手。握过枪的手并不柔软，手指上带着茧。

“如果你敢笑我，我就会揍你！”

“我不会笑您，长官。”

“跳起舞来这么叫不知道为什么倒是有点儿奇怪。” 奥尔佳嘟哝，“你就管我叫奥尔佳吧……”

“好吧，” 迪特里希迟疑着，“第一步是站直身体，我向你点头，发出邀请……”

他站直身体，稍稍点了点头，向着奥尔佳伸出右手。出乎预料，伸出手并没有想象中艰难。奥尔佳轻轻地把手塞在他手心里，手臂紧绷着架在他肩上，浑身木头一样僵硬。

“要慢慢地来，手臂放松，否则会踩到脚。”

迪特里希话音刚落奥尔佳立刻踩上了他的脚。房间里只有那么一小片空间，他们笨拙地依偎在一起，像两个摇摇晃晃的不倒翁。他不愿意跳华尔兹，这舞步傻极了。一、二、三，一个旋转，奥尔佳差点摔倒。她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

“发瘟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对不起，奥尔佳。”

她气呼呼地皱紧眉头，鼻尖上细细的汗珠微微发亮。明亮的阳光照在新刷了淡蓝色油漆的窗框上，蓬勃的风鼓荡起她的裙摆，如同晴空下雪白的船帆。迪特里希挪开了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远方。

“这样才对。” 奥尔佳抿了抿嘴唇，“你不准看着我这边！你的眼睛太蓝了，是最最邪恶的眼睛，看一下心里就发慌……”

“那我闭着眼睛跳好了。”

“你敢顶嘴！” 屁股上立刻挨了惩戒性质的两巴掌，“给我老老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