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的针停了一下，抬看她。“那你一个人开这么远，没跟人搭伴？”“之前有。后来分开了。”陈，没问为什么分开。她低下，继续织。“当爹的不会说话。”她说，“我老公也是。明明想孩，嘴上从来不说。有一年闺女过年没回来，他在客厅坐了一宿，第二天我问他，他说看电视。电视

许诺愣了一下。她没告诉他。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她没有给父亲打过电话。不是忘了，是不敢。怕听到那个声音，怕听到他说“别回来了”，怕听到他说话嘴里还带着酒气。“不知。”她说。

陈喝完，把盖拧，瓶兜里。兜鼓鼓的，一边是瓶，另一边好像是钥匙串，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你是去云南？”她问。

我看你睛下面都是青的。女人熬不得夜。我以前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熬了十几年，现在一到天睛就涩。”许诺没说话，只是听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絮絮叨叨地过了。在北京，没有人她几睡，没有人她喝冰还是。同事之间客气，偶尔说句“注意”，也是礼貌，不是真的心。

“家里还有人？”

光从玻璃窗照来，落在许诺的膝盖上，的。远有货车发动的声音，轰隆隆的，震得窗轻轻响，然后声音远了，消散了。陈的针在手里动得很快，不用低看。线从她手指间穿过，针尖碰着针尖，发细细的、有节奏的声响。“你父亲不好？”陈问，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许诺捧着杯，手指在杯上轻轻挲。“嗯。住院了。我就是回去看他。”“什么病？”“不太清楚。护士打电话来说病危。”许诺说完这几个字，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好像很久没有把这件事说来过。从北京发到现在，她跟苏禾提过，跟阿川提过，都是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但现在坐在这个服务区的长椅上，光照着她，旁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她却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时候都重。

“嗯。回家。”

“父亲。”

陈没有上回答。风过来，把她额前的发起来。她伸手拢了拢，到耳后。“想。”她说，“但孩大了，有自己的路。我不能让她老想着回来。她过得好，我就行。”许诺的咙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说“等我回来”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她不知母亲有没有像陈这样，在哪个服务区、哪个路边，跟陌生人说起自己的女儿。也许有，也许没有。

许诺没说话。她拧瓶盖，把那瓶攥在手心里。“陈，你几下班？”“还早。我上白班，到下午五。”许诺了。她没有说“那我等你下班”之类的话。她只是把那个时间记在心里。五。还有一个下午。“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再走吧。”陈说，“前面那个长椅，有太，不冷。”她指了指休息区的方向。许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几排塑料椅，靠窗的位置空着，光正好照在那里。“去吧。我陪你坐一会儿。”陈说着，已经迈步往那边走了。

“你也是个懂事的孩。”陈拍了拍她的手臂，掌心很，“一个人跑这么远，不容易。你妈要是知了，肯定心疼。”

许诺跟在后面。她看着陈的背影，工服有大，挂在上，走路的时候衣角轻轻晃。那个背影不像母亲。母亲瘦，肩膀窄，走路很快。陈比她矮一，也壮一，步不快不慢，像是不急。但那被人着的觉，像。

陈了，没有问母亲。也许是猜到了什么，也许是觉得不方便问。她只是站着，把漉漉的手在工装上蹭了蹭，看着停车场来来往往的车。“你父亲知你回来吗？”

许诺在长椅上坐下，光落在她上，的。陈从保温壶里倒了杯，递给她，自己坐在旁边，从包里拿一团线和几针，开始织。许诺捧着那杯，看着她的针一下一下地动。很稳，很快，不用看。“陈。”“嗯。”“你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跑这么远？”陈的针没停。她低着，看着手里那团灰的线。“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她说，“不想说，问了也没用。”许诺没再说话。她低下，看着杯里的。很，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眨了一下，那层气散了。陈还在织。

陈看了她一，没有说“你应该告诉他”之类的话。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到了再打个电话也行。人到了，比电话用。”

许诺攥着那瓶，瓶已经被她的手心捂了。她低下，看着自己的手。“陈。”她喊了一声。“嗯。”“你女儿在省城，你不想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