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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接近中午,温昭昭才彻底退烧。
她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被裹在那件宽大的旧军大衣里,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已经解开了。火塘重新生了起来,屋子里比昨天暖和许多。门口的位置空着,宋文博不在。
她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军大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只剩一件单薄的旧衬衣。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晚自己烧得迷糊,衣服大概是被他换过了。
脸颊微微发热。
正想着,门外传来踩雪的声音。宋文博弯腰走进来,肩上扛着一小捆干柴,手里还提着两个雪地里挖出来的冻土豆。他看见她醒了,只是把东西放下,声音依旧不高:
“退烧了?能吃东西就起来。”
温昭昭点了点头,把军大衣重新裹紧。她的声音还有点哑:“昨晚……谢谢你。”
宋文博“嗯”了一声,没有多接话。他蹲在火塘边,用刀把土豆削皮、切开,扔进铁锅里,又从墙上取下一块腊肉,切了几片下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温昭昭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话少,脾气也不算好,可做起事来却很稳。添柴、烧水、做饭,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当兵留下的习惯。她忽然觉得,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里,能被这样一个人捡回来,好像也没那么倒霉。
土豆和腊肉很快就熟了。宋文博盛了两碗,把其中一碗连同筷子一起递过来。
“吃。”
温昭昭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盐放得不多,可腊肉的香味很足。她吃了几口,抬头看他:
“你每天都自己打猎?”
“不然呢。”宋文博头也不抬,“山里没人送粮。退伍的时候分了点东西,剩下的全靠自己。”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已经够多,便不再说了。
温昭昭却因为这句话,心里对这个男人多了一点真实的轮廓——当过兵,退了伍,一个人守着这片林子,靠自己的手活到现在。
吃完饭,宋文博把碗收走,用雪水简单刷了刷。他走回来时,手里又拿着那卷粗麻绳。
温昭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宋文博看见她的反应,眉头微皱,解释得依旧简短:
“你昨天烧成那样,今天不能乱跑。山里有狼,也有可能迷路。绳子还是要绑,松一点,够你在屋子里走动。”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直接在她面前蹲下,把麻绳重新绕上她的左腕。这次他只绑了一只手,另一端系在床脚的粗木柱上,长度足够她走到火塘边,却出不了门。
温昭昭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粗糙的麻绳,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反对。
“……你就这么怕我跑?”
宋文博系好绳结,抬眼看她。那双眼睛很沉,里面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是怕你跑。”他声音低,“是怕你死在外面。”
温昭昭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宋文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整理猎枪。临走前他丢下一句:
“我去巡山,日落前回来。水在锅里,饿了自己热。别把绳子解开。”
门被带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火塘边。
温昭昭低头看着自己被麻绳限制的左手,又看了看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军大衣。
这个人粗、硬、话少,动不动就用绳子把人拴住。
可他说“怕你死在外面”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她把脸埋进军大衣的领口,轻轻吸了吸里面干燥的阳光和烟草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被绑住的不甘,居然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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