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八零·深山里的粗手与娇气知青 06】雪夜的靠近

第六天的雪比前几天更大。

从清早开始就没停过，到了下午，门外的积雪已经快要淹没门槛。宋文博早上巡山回来的时候，肩上和帽檐全是雪，进门后先把猎枪和干柴放下，才抬手拍掉身上的雪水。

温昭昭坐在火塘边，双手还被松松地限制着。她看见他这个样子，下意识把原本烤着的那件旧衬衣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靠近火塘的位置。

宋文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在墙上的钉子上。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肩背的位置被雪水浸出深色的痕迹。

“雪要下很久。”他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在外面吹了太久的风，“这两天别想着出去。”

温昭昭点头。

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被绳子限制活动范围的日子。起初的不甘和别扭，在一次次被他用最直接的方式照顾后，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依赖。

宋文博在火塘对面坐下，伸出手烤火。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旧伤疤和明显的茧，被火光一照，显得更粗糙。温昭昭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的手……是当兵的时候弄的？”

宋文博动作微顿，随即“嗯”了一声。

“有一次执行任务，碰到滑坡。用手挖了很久。”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就这样了。”

温昭昭没再问下去。

她只是看着那双曾经把她从雪地里捞起来、给她绑绳子、给她喂水、给她取暖的手，心里那点原本还在游离的情绪，忽然沉了一下。

晚上的雪更大了。

风吹得木头墙板发出持续的响声，火塘里的柴烧得比平时快。宋文博去添了两次柴，回来的时候，看见温昭昭正靠着床头，眼睛睁着，明显没有睡意。

“怕？”他问。

温昭昭诚实地点头：“风太大了。”

宋文博沉默了几秒，走到床边，把自己的军大衣重新披在她身上，然后在床沿坐下。木头床发出轻微的承重声。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

温昭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火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硬，可他坐在这里的动作，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她忽然轻声问：

“如果雪一直不下，你是不是真要把我送走？”

宋文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雪小了，会送你到山口。林场有人定期来运货，可以搭车下山。”

温昭昭盯着他。

“那如果我不想走呢？”

宋文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很深，里面有明显的意外，还有某种被迅速压下去的情绪。

“你在山下有地方去。”他声音发紧，“有分配，有同志。山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温昭昭的手指在军大衣里轻轻蜷紧，“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冷吗？”

宋文博没有说话。

风雪声填满了整个小屋。

过了很久，他才抬手，用那双粗糙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她被麻绳绑着的手腕。动作很快，像是被烫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睡。”他最终只丢下这一个字，却没有离开床沿。

温昭昭看着他重新转开的侧脸，心里那点原本还在试探的情绪，忽然就有了着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宋文博的身体又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

两个被风雪困在深山小屋里的人，就这样隔着一层军大衣和松松的麻绳，静静地挨着。

火塘的光慢慢暗下去。

而某种比体温更沉的东西，在这个雪夜里，悄悄地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