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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瑶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太阳已经落下去,天边还剩一点暗红。
她脑子里还晃着刘婷婷的样子。烫黄的卷发扎起来,脸上扑了粉,脖子和手背是两个颜色。
初中那会儿,没人愿意挨着她坐。
他们说她在镇上捡瓶子,身上有味儿。
她那时候真以为自己臭,课间不敢动,放学第一个走。只有刘婷婷趴过来闻她脖子,说香的,你别听他们的。
后来刘婷婷就不上学了。
她爸妈说女孩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出去挣钱。
初瑶走到自家楼下,抬头看三楼的窗户,黑着。
她想起刘婷婷刚才说的话——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念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笑着,眼睛底下却有别的东西,初瑶看不懂,又好像懂。
她忽然想起奶奶。
她知道奶奶要把自己卖进山里,一万块。
母亲说这事的时候眼圈红着,说要不是你爸跪着求,你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了。
那时候她多大?刚出生没多久。
初瑶站在楼道口,好一会儿没动。
楼上有人下来,她才回过神,一步一步往上爬。
父亲还没回来。她把剩菜热上,去阳台收衣服。
手刚碰到晾衣杆,目光落在墙角——十几个饮料瓶捆在一起,旁边还有踩扁的纸壳子,摞得整整齐齐。
她举着衣服的手僵在那儿,好几秒才放下来。
晚饭的时候初伟国回来,脸上带着笑,说工头把欠的钱都发了。
他夹一筷子菜,絮絮叨叨说家里宽裕了,要添台空调放她屋里,又说周叔认识卖电脑的,到时候配一台,省得她往网吧跑。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紧着她先。
初瑶低着头扒饭,眼泪掉进碗里。
“谁让你又去捡瓶子了。”
她声音发颤,压都压不住。
初伟国愣一下,笑了:“没事闺女,爸等人都睡着了才出去捡的,没人看见。”
“你腰本来就不好,腿还没好透——”
“爸不累,累了就歇。”他递纸巾过来,“爸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初瑶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去年从架子上摔下来,让你去医院不去,晚上疼得睡不着,起不来床了才肯去。你就作践自己身子,就怕不出事是吧?”
初伟国怔怔看着她,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初瑶跑进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她趴在床上,眼泪把枕头洇湿一大片。
她知道父亲爱她,可他怎么就不明白,他要是真出了事,她一个人怎么过?
小时候她跟去工地,坐在宿舍里仰着头看。
父亲在那么高的架子上,身上就一根细绳子挂着。
她喘不上气,像是自己爬在那儿。
等他下来,她满脸是泪,抱着他说爸爸能不能回家,不要在这儿了。
他说好,可把她送回去,他又去了。他要赚钱。
她怨过。凭什么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凭什么她不是有钱人的孩子。
可每次看见父亲手上的茧子,看见他手指上那些裂开的口子,她就觉得自己混账,该死。
凌晨四点,初瑶爬起来。
屋里还黑着,她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拎起收拾好的书包。
她不敢等父亲醒,她怕看见他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把什么都说了,怕自己不想走了。
可不行。她要去江市,她也要赚钱。她要把他接过去。
餐桌上压着一张纸。
她捏起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
“闺女,一路顺风,你永远是爸爸的骄傲。”
短短两行字,好几个错别字。骄写成娇,傲少写了一撇。
初瑶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轻轻拉开门。
楼道里很静,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走到三楼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继续往下走。
天还没亮,街上没有人。
她往车站走,风把眼泪吹干,脸上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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