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成长线）

一连几日的雨，江市的天空灰蒙蒙的。

江大门口立着深色石碑，金字在雨雾里泛着柔和的光。

初瑶第一次见这样的学校。

路宽敞，梧桐遮住细雨，自行车铃铛响着过去。

她跟着楚宁往里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灰白建筑歪歪扭扭摞在一起，她看了好一会儿，问那楼不会倒吗。

楚宁笑出声，“那是图书馆，里面可漂亮了，二楼落地窗正对着湖，期末抢不到位子。我们管它叫‘书塌了’。”

“那边是数学系。”她又指向另一头，“门口雕塑被人套了手套和围巾，三年了没人摘，现在成打卡点了。”

初瑶问学校不管吗。

楚宁说副院长觉得挺有活力。

初瑶听着，觉得像听童话。

初中那会儿，学校后墙被人画了一幅星空。

深蓝色的，星星拖着尾巴，向日葵仰着脸。墙根蹲着一只猫，只有轮廓。

全校都趴在窗口看，教导主任在下面喊，赶不走人。

那里原本是倒垃圾的地方，又黑又脏，没人愿意去。

她坐在窗边，看了整整一个课间，觉得那只猫下一秒就会站起来伸懒腰。

很快画画的男生被揪出来，他父亲当着全校的面扇他耳光，眼镜飞出去老远。

墙刷成黑色，她再也没往那边看过。

楚宁指着前面说揽月湖到了。

湖面笼着薄薄的水汽，远处的岛像浮在雾里。

几只白鸟立在浅滩，缩着脖子，偶尔嘎一声，闷闷的传不远。

楚宁说五月份睡莲开了，更美。

学校还有龙舟比赛，去年她和几个研究生学长学姐亲手造了条小木船，拿了第二，加了不少学分。

初瑶没想过，这些像玩儿一样的事，也能被表扬。

一只黑鹅带着一群小鹅游过来，毛茸茸的，像棉花团。

初瑶掏出手机，蹲下来拍，小鹅歪着脑袋看她，灰嘴巴一开一合。

她想父亲要是看见这黑鹅，肯定觉得有意思。

他以前最爱养鹅，说鹅看家，比狗灵。

雨小了，变成飘着的雾。

楚宁带她去食堂，说要吃她的挚爱窗口。

食堂亮得晃眼，彩色电子屏滚着菜名，有人坐在卡座里边吃边敲电脑。

楚宁替她点了葱油拌面、大排、老鸭煲，汤端上来时奶白色的热气扑脸。

初瑶咬了一口大排，肉酥烂，酱汁渗进去了。她说好吃。

楚宁弯着眼睛说那以后常来，带你把每个食堂吃一遍。

她低头喝汤，热意从喉咙暖到胃里。

下午四点多，雨又大了些。

楚宁把她送到门口，弯腰揉了揉她的脸，“路上慢点。”

初瑶坐上出租车，回头看江大的门越来越远，隐在雨雾里。

她想起小时候，谁家小孩考了双百分，大人就说以后能上江大研大。

光荣榜上的学长学姐，考的最好的是工业大学，门口能挂一年横幅。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站在那两个字里面。

命运漫不经心地翻了下手掌，她就被推到另一条轨道上。

回到公寓六点，阎权果然不在。

初瑶不太懂，十八岁怎么就能管公司，也没问过。

她坐到靠窗的书桌前，打开台灯，刷了两道题，抬头就能看见霁江，烟雨里的江和揽月湖一样淡。

晚上八点，阎权还没回来。

她煮了清汤面，吃完窝在沙发上看书，上次路过独立书店买的。

十点，她想着等不到了，关了客厅的灯。

门就在这时候开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东西。

初瑶愣住，没来得及开灯。

他把东西放在地上，蹲下去打开。手指勾了勾。

一只小小的奶猫颤巍巍走出来。

银灰色的毛，淡粉色的鼻头。它扭着屁股蹭到她脚边，仰头喵了一声，奶声奶气的。

昏暗中灰蓝的眼睛像玻璃珠，委屈巴巴望着她。

女孩迅速蹲下来，伸出手，小猫拿脑袋顶她的指尖，软乎乎的。

小猫又喵了一声，往她手心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