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能哭？你也不怎么有胆啊（连赫）

连赫说完那句话就没再看她。

那个高大的男生压着陈屿走在后面，皮鞋蹭着地面，隔一会儿响一声。

初瑶攥着帆布包的带子，迈着小碎步跟在连赫身旁。

走廊拐出两个人。校服领口敞着，手里转着篮球。看见连赫，球停了。

“连少怎么有空来AP这边？”

说话的人目光越过初瑶，落在后面缩着的陈屿身上，笑了一声，“寻着新玩具了？”

陈屿在身后念着同一句话，“我错了我错了连少……”

初瑶脖子一凉，她扭头看过去。男生在抖，牙齿磕碰的声音细细碎碎的，肩膀一耸一耸。

连赫没应，手插在兜里，从那俩人中间穿过去。

初瑶耷拉着脑袋跟上去。

AP物理教室在走廊尽头。

连赫单手推开后门，门轴吱呀一声。

讲台上女老师拿着激光笔点幕布上的受力分析图，红点停住。几秒后，她接着讲。

前排有人回头。低低的呼声，然后是交头接耳的动静。

初瑶低着头，挪到最后一排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袋。

旁边椅子被拉开，一个人坐下来，腕上的表盘折着日光灯的白光，刺目晃眼。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初瑶手里的笔差点滑掉。

教室里的人都往声音那边看。

陈屿的头被按在连赫旁边的桌面上，双臂被攥着别到身后。他喘着粗气，话越说越急：“连少，连少……我错了，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您放我这一回……”

看的人多了。老师还在讲题，语速却缓下来，目光似有如无地往这边飘。

初瑶拔下笔帽，笔尖僵硬地戳在纸上。

她不想听，不想看。但陈屿的喘气声就在很近的地方。

她偏一偏视线，就看见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白里爬着血丝。

圆规立在陈屿指缝间。针尖抵着桌面，那个高大的男生捏着圆规顶，慢慢转。

一圈，没扎着。

又一圈。针尖擦过食指侧边，划出白印子，然后洇出红来。

初瑶心跳咚咚的，响得她发慌。

她抬眼看连赫。他靠着椅背，垂着眼，神情倦怠地翻手机。

“连、连赫……”她舌头打结，“他没怎么着我……”

连赫瞥她一眼，轻飘飘的。

“你当我在替你出气？”手机啪一声扣在桌上，“你倒挺看得起自己。”

“想过安生日子，就把嘴闭上。”语气里带着点不耐。

初瑶垂下头，不敢说话了。心里乱糟糟的。

男生把圆规收了，从口袋里摸出美工刀。刀片推出小半截。他把陈屿校服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前臂。

陈屿的呼吸憋不住了。他喊起来，嗓子尖了：“我错了真错了！连少我真知道错了！救命，救救我！老师！”

话说得颠三倒四的，身子扭着，像条被扔上岸的泥鳅。

老师在讲台前走动，激光笔的红点在幕布上划拉。前排学生都在听课，背脊挺得直直的。

没人回头。

初瑶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个小墨点，越洇越大。后背凉飕飕的。

男生面无表情，刀背贴着陈屿的皮肤划过去。

“不记笔记？”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旁边过来。

初瑶笔尖动了动，在纸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她低头写字，按纸的手在抖。

连赫手指敲着桌面，“计凡，录下来。让大家也看看。”

男生应了一声。一只手制着陈屿，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对准他的脸。

陈屿瞳孔散了，嘴角挂着口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动着，出不来声。

男生录完，手机收回去。拍了拍陈屿后脑勺，声响不小，像拍一条不听话的狗。

啪嗒，啪嗒。

什么东西滴在地上。

初瑶以为是口水，她偷偷往下看。

深红色，在浅色地砖上洇开一小圈，边沿发亮。

她顺着往上看。男生手腕破了，血从口子渗出来，慢慢往下淌，分了好几股。

啪嗒，地砖上又多一小圈红。

初瑶的胃猛缩了一下，笔记本上的字糊成一片。她抬手擦脸，手背湿了。

连赫的手指停下来。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擦净的泪痕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嘴角勾起来。

“这就能哭？”

初瑶垂着眼，把眼泪蹭到另一只袖口上，两只袖口都潮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带着点玩味。

“你也不怎么有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