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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家教老师
九月的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翻动了我桌上那一摞厚得像砖头的数学试卷。我伸出手指按住被吹起的纸角,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上,而是透过窗户,望向小区花园里那棵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树。
我叫周挽,大家都叫我小挽。A市第一中学,高三。
高三。光是这两个字,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感受到一种无形的、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窒息感。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上,鲜红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催命鬼,提醒着我们——你的人生,即将在一场考试中被定义。
我的数学成绩,是所有科目里最让我头疼的那个。不是一塌糊涂的那种差,而是一种更令人沮丧的、不上不下的平庸。选择题和填空题还好,基本功还在,不会犯太离谱的错误。但一到大题,尤其是解析几何和导数压轴,我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怎么挣扎都翻不过去。每次考试,看着那最后两道大题下面自己那些残缺不全、半途而废的解题步骤,我都会在心里生自己的闷气——明明思路好像摸到了一点边,但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差那么一个关键的转弯。
妈妈对此比我还着急。
"小挽,妈妈给你找了个家教老师,A大的大学生,计算机系的,数学肯定好。每周六下午来给你补三个小时。"
上周三晚饭的时候,妈妈用一种不容商量却又小心翼翼的语气对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正在扒拉碗里的米饭,筷子悬在半空,停顿了大约三秒钟。
家教老师。
说实话,我是有点抵触的。
不是因为我不想提高数学成绩——我当然想,做梦都想。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楚的、微妙的别扭感。我不太喜欢那种被"安排"的感觉,好像我自己是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需要被送去维修站,由一个"技术人员"来修理。而且,一个大学男生,每周六下午待在我房间里三个小时?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尴尬得脚趾都能在拖鞋里抠出一座城堡来。
但我没有反对。
因为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自从爸爸因为工作常年不在家之后,妈妈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既要上班,又要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她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考上一所好大学,拥有一个比她更好的未来。她从不给我压力——至少她自认为没有——但她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焦虑和期待,对我来说,比任何一句"你要好好学习"都更有分量。
所以我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妈妈松了一口气,笑了,开始兴致勃勃地跟我描述这个"林老师"的种种优势:A大的、计算机系的、成绩应该不错的、同学推荐的……仿佛只要跟"A大"这两个字沾上边,就自动获得了某种金光闪闪的品质认证。
我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希望不是那种闷葫芦书呆子,或者自以为是的学霸,三个小时可够磨人的。
——
周六下午,约定的时间是两点。
从早上开始,我就莫名地有些坐立不安。倒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面对未知事物时的……好奇?警惕?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我把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其实我的房间一直挺整洁的,我有轻微的強迫症,不能忍受东西不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但今天,我还是把桌上的试卷重新整理了一下,确保数学卷子放在最上面、最显眼的位置。如果他一进门看到的是我的语文课外阅读或者手机壳上贴的偶像贴纸,万一觉得我不够认真怎么办?
等等,我为什么要在意他怎么看我?
我摇了摇头,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有点好笑。大概是高三压力太大了,连思维都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跑。
我特意没有换掉学校的校服。浅蓝色的运动款,宽松又普通,穿在身上毫无曲线可言,像裹着一个布袋子。但这正是我要的效果。家教嘛,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穿得花里胡哨的反而奇怪。而且,校服是一种很好的"铠甲",它模糊了我作为一个"女孩子"的特征,让我可以安全地躲在"学生"这个身份后面,不需要去应对任何与学习无关的复杂情境。
一点五十分。我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练习册,假装在做题。实际上,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耳朵上,竖起来听着门外走廊的动静。
一点五十五分。有脚步声了。不是的,是隔壁王叔叔出门倒垃圾。
两点整。门铃响了。
"叮咚——"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然后加速跳了起来。
镇定,周挽。不就是个家教老师嘛,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听到妈妈热情地打招呼的声音,然后就开始喊我了:"小挽,小挽!老师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小步走出房间。
——
客厅里,妈妈正在跟一个男生说话。
我的目光从他脚上那双崭新的拖鞋开始,慢慢向上移动。
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深蓝色和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