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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地下室的出租屋,比我想象中更小。扑面而来的是酒精和霉味的混合气息。一张钢架床靠在墙边,被褥揉成一团堆在上面;一张折叠桌,桌面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地上散落着外卖盒、空啤酒瓶、揉皱的纸团。唯一的窗户开在墙壁最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窗帘拉得死死的,只从边缘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他背对着门站在折叠桌旁边,正在把公文包里的讲义一摞摞地取出来放在桌上。他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是课堂上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不是酒店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掌控,甚至不是第一次在809房间里撞见我赤裸时那种藏在淡定后面的微微震动。这一次的表情是——恐惧。赤裸裸的、来不及伪装的恐惧。是一个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此刻模样的人,突然被人推开了门。
讲义从他手里滑落下去,散了一地。他没有弯腰去捡。
我们隔着那间逼仄的、塞满了生活残骸的房间,对视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头顶那根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滋滋声。
最后是他先开的口。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那个在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里不用麦克风、声音也能送到最后一排的男人,此刻说话的音量小到我差点没听清。
"老师……"我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你怎么……你住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两只手撑在折叠桌的边缘。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的事:"陈晓云发现了。所有的。小号微信、聊天记录、电脑里的东西。"
我的指尖冰凉。其实早就猜到了七八分,但听到他亲口说出,还是有些震惊。
"她要离婚。净身出户。栀栀……"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栀栀是他女儿的名字,我知道的——那个五岁的、他唯一会在提起时语气不由自主变软的人。"栀栀要跟她走。"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很轻的,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学校那边……如果她把证据交上去,我的课会被停,职称也保不住。"
他拧开了桌上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瓶子,终于转过了一点身,侧脸对着我。我看到他的眼眶下面是很深的青黑色,胡茬长出来了,嘴唇干裂。
"我们是个错误。"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一开始就是。"
我愣住了。
"一个三十五岁的已婚男人,和自己的学生。"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盯着桌面上某个空洞的位置。"你觉得这是什么?"
"老师——"
"这样下去对你对我都不好。"他打断了我,语气极其冷淡,像一个在作总结发言的人。"我想清楚了。趁事情还没有到更糟的地步,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这四个字像四枚钉子,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我的胸腔。
我听完了。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全部落了位——小号的消失,大号的冷淡消息,代课的年轻讲师,这间半地下室的出租屋。他被发现了。他的妻子、他的家、他的工作、他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所有体面的东西,全部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炸成了碎片。而他一个人待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用酒精和沉默把自己封起来。
然后他把我叫成了一个"错误"。
我蹲了下来。不是膝盖一弯跪下去的那种,是整个人、所有的力气突然被抽空了,腿一软,蹲在了门口。
我哭了。
"对不起……"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呜咽的气音。"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不小心发错东西……如果我没有去酒店……如果我没有——"
"你想说勾引我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我可以消失。我现在就消失。我从来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我只是……"
我说不下去了。我只是什么?我只是一个在课堂上对着老师湿透了内裤的十九岁女生,一个在深夜的被窝里策划着如何引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