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洗

第六天，周三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早就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了。Céline趴在他左边，脸埋在枕头里，那黑发散了一枕，有几缕搭在他肩上，凉凉的。她的背露在外面，白白的，脊梁的沟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被子底下。Marjorie侧在他右边，脸贴在他胸口，那金发铺在他手臂上，痒痒的。她的呼吸很慢，很轻，一下一下的，喷在他皮肤上，热热的。

他躺着没动。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Céline的呼吸，Marjorie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混在一起。他就那么躺着，让阳光照着，让她们靠着。

后来Céline动了一下。她的脸从枕头里转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唇微微张开，那舌尖在嘴唇后面。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胸口，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睁开了，懒懒的。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裙子。”她说，声音哑哑的，还没从夜里回来。“昨天扔在地上的。”

他转头看地上。那红裙子蜷在墙角，皱成一团，红色在晨光里暗着，像一朵开败了的花。黑裙子在它旁边，也是皱的，也是暗的。昨天回来的时候，她们一边走一边脱，裙子扔在地上，就没人管了。

Céline坐起来。她光着身子，那两团肉在她胸口晃了一下。她看着那条红裙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爬过去，把裙子捡起来，抖开。那红绸子在她手里垂下来，皱皱的，边角有点卷，裙摆上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Marjorie也醒了。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Céline手里的裙子，又看了看地上那条黑的。她爬过去，把黑裙子也捡起来。那黑绸子也是皱的，也是卷的。她把裙子叠好，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抚平。那动作很慢，很轻。她低着头，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那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

“我送去。”他说。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干洗。楼下就有一家。”

Marjorie看着他。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裙子叠好，递给他。那动作很慢，手指在裙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接过来，那黑绸子在他手里，软软的，滑滑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Céline也把红裙子递过来，也看着他。“洗完还穿。”她说。

他拿着两条裙子出了门。小区里很安静，那只橘猫还趴在矮墙上，眯着眼睛。阳光照在那些红砖楼上，照在那些绿窗框上，照在他手里的两条裙子上。干洗店在小区门口，他第一次进去。店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明天取。”他点点头，付了钱，拿着单子出来。

他站在干洗店门口，看着手里的那张小纸片，上面写着两条裙子的颜色，和明天的日期。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赌场里，她蹲在那个男人面前解开扣子的样子。她的手指在抖，她的耳朵红得发亮，但她还是解开了。那条黑裙子，她那么珍惜，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叠好。昨天她把它扔在地上，皱成一团，沾着那些东西。她是真的急了。他想起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他想起她说“受得了”的时候，那声音也很轻，但很确定。

那条黑裙子叠好了放在干洗店的柜台上，但她的样子还留在他的手指上。他把那张小纸片揣进兜里，往回走。拖鞋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