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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漏气的风箱。他想说话,但中风后的声带只能挤出无意义的气音。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半边身体已经瘫痪,只有右手还能活动。他抓起床头的药瓶朝我扔过来,砸在墙上碎开,白色药片撒了一地。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就是害死苏暖的人。
苏暖的名字出现在那份被压下去的报案记录里,证人就是他。他做了伪证,说苏暖是自己失足坠楼,亲手堵死了最后一条路。真正签字盖章把真相埋葬的,是这个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了的老人。
我绕过地上的药片,走到医疗床的另一侧。
制氧机的管子连着墙上的输氧管道,管道通向地下室的大型储氧罐。我咬住制氧机的输氧软管,猛地一扯——管子断裂,氧气从断口嘶嘶泄出,纯氧在密闭空间里是最致命的助燃剂。
高鸿儒的监护仪开始尖叫报警,屏幕上的数字剧烈跳动。他抓着床栏,身体痉挛般地扭动,瘫痪的半边脸扭曲成一个恐怖的角度,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哑嚎叫。
我在房间角落找到了一瓶医用酒精。咬开瓶盖,酒精泼洒在床单、地毯、窗帘上。然后我叼起床头柜上的电子打火机——护工留下的——按下开关。
蓝色的火苗跳出来。
我叼着打火机,凑近浸透酒精的窗帘。
呼——
窗帘瞬间变成一面火墙。纯氧泄漏加速了燃烧,火焰从窗帘跳到床单,从床单蹿到天花板。整个房间在几秒之内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火炉。
高鸿儒发出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惨烈的声音。
那不是人的叫声,是一个被困在衰竭躯壳里的灵魂发出的最后嘶吼。火舌舔上他的病号服,布料瞬间烧融粘在皮肤上,他拼命用唯一能动的右手去扯,但火焰已经裹住了手臂。制氧机泄漏的纯氧让火势以正常条件下不可能的速度吞噬一切——床褥、被单、他的头发、他的脸。
他终于从床上翻下来,摔在燃烧的地板上,瘫痪的半边身体完全无法移动。火焰从他的背部蔓延到双腿,他像一条被扔进火堆的虫子,在地上缓慢地、徒劳地蠕动,每蠕动一寸,就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我退出房间,站在走廊里。
火焰已经烧穿了房门,热浪和浓烟将我逼退。我听见里面传来最后一声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然后是监护仪电池耗尽前的最后一声长鸣。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火。
我从小楼侧门冲出去,跌进花圃里。小楼的窗户开始爆裂,玻璃碎片混着火星喷射出来。纯氧助燃下的火焰温度远超普通火灾,整栋小楼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火光把周围数十米的草坪都映成了橘红色。
主楼的残骸也在烧。配楼早已坍塌。两处火源在夜空中汇成一片连绵的火海,照亮了半个山头。
我趴在花圃里,浑身皮毛焦黑,四条腿三条在流血,肋骨断了的部位鼓出一个可怕的形状。但我抬着头,看着那栋小楼在火中一寸一寸地矮下去。
高鸿儒死了。
高家最坏的两个人,一个在主楼逃出来了,一个在小楼里烧成了灰。
远处,消防车终于驶入了庄园前门。红色的车灯在烟雾中显得苍白无力,水龙带喷出的水流触及小楼时,蒸汽和浓烟混在一起翻涌而上,但火已经烧到了结构深处,任何外部扑救都只能是象征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