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韫和坐到琴凳上，一气。

她弹完第二遍，停下来，长久地盯着琴键。

光从窗斜来，在地板上切规整的光影。钢琴立在房间中央，黑的琴像蛰伏的野兽。

“那晚饭呢？”

“我知，哥哥永远都很忙。“她笑了笑，继续上楼，“那就下次吧。”

碰到他手腕内侧的肤时，像一电。

她重新来，这次试图加情绪。

但她不知怎么把那觉翻译成音符。怎么用她最熟悉的音乐去表达。棠韫和陷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Henderson说，这里是从希望到绝望。

“我没时间。”

打开琴盖，手指落在琴键上。

她又试了一遍，两遍，三遍……

下午，这是Henderson对棠韫和的第二次授课。她提前到达Roy’s Hall，推开排练室的门。

第一遍，她照以前的方式弹。

还是不对。

棠韫和在楼梯中间停下，回看他，“明天我还要去，你要一起吗？”

第十遍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住了。

她知绝望是什么。在公园里，那无助、迷失、不知自己是谁的觉，那就是绝望。

什么是绝望？

肌记忆太了，它们只会它们认为正确的事——正确的力度、正确的速度、正确的键方式。

棠绛宜忽然意识到，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

“好了。”她扣好袖扣，抬起对他笑，“哥哥今天也要加班到很晚吗？”

这个小姑娘——

还是《叙事曲第一号》。

她在逗他。

音符准确、畅，转调的理净利落，力度递自然。

但手指不听使唤。

Henderson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回响：“你没有自己的声音。”

这还是完的执行，不是真实的表达。

上周那天在公园里的那觉？——迷失、无助、不知自己是谁。

她的手指只会执行命令，但不会表达情。

距离很近。棠绛宜能闻到她上的气息。棠韫和低着，睫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影。额前有一缕发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嗯。”

每一遍都很完。

那她的声音是什么？

但弹完之后，她知这不对。

“在公司吃。”

每一遍也都让她更加挫败。

她能想象绝望，但弹不来。就像她知一菜的方，却不那个味。

她试图把那觉放手指里。

棠绛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腕上还留着她手指的温度。他低看了看袖扣，明明他自己完全可以扣好。但她就是要靠近，就是要碰他，就是要让他意识到她的存在。

但她弹的时候，脑里只有如同技术植的指令：转调，从F大调到d小调，力度从mf到f，然后渐收。

棠绛宜看着她，那双睛亮晶晶的，像在期待，又像在挑衅。

棠韫和从第32小节开始——那个Henderson说是从希望到绝望的转调。

“好吧。”她耸耸肩，转往楼上走，“那我上去洗澡了。哦对了，哥哥——”

她闭上睛，一气。

她睁开睛，盯着琴键，忽然有想砸琴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