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以后，夜渐渐长起来。

她走着走着，到了另一座城市。教室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老师将她领去，让她自我介绍。所有人都回过看她，看完以后，又各自转了回去。育课上，别的小孩很快分成一群一群。有人，有人追着球跑。沈确站在场边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叫她。她便低捡起一只落在脚边的毽，踢起来，掉了，再捡起来。

“家里买的，”他说，“给你送一。”

开门时，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满荔枝，红艳艳的外壳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汽。

沈确站在盛夏的光里，隔了片刻才回过神。

她没有再拿起第二颗。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真正属于自己。课可以认真上，也可以偶尔逃，书读不完，路也走不完。她认识许多人，喜许多事，今天的决定，明天还可以更改。未来没有固定的形状，朝哪一个方向望过去，都像是可以抵达。

小时候的生活总是不大安定。她在老家上过学，也跟着父母去过别的城市。有一年临时当地的小学，刚刚记住班里同学的名字，学期便结束了。初中以后开始寄宿，日终于稳定下来，却又总在等周末、等寒暑假。中沉闷，时间被试卷和课表切得整整齐齐，好像每一天都在为一场还没有到来的考试让路。

沈确从碗里拿一颗。

沈确接过来，碗沿冰凉。

梦里杂无章。

她一个人同自己玩了很久。

思念是有时间的，每个人只有两分钟。到沈确时，听筒还是温的。她有许多话想说。想问爸爸在哪里，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也想告诉妈妈，学校今天的菜很难吃，她昨晚没有睡好。可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男生最后来敲过一次门。

明显……

那天，沈确睡得很早。

她小时候在广东，夏天总能吃到荔枝。父母若有空，还会带她去荔枝园。树上的果一串串垂下来。刚摘下来的荔枝剥开以后，果晶莹剔透，顺着手指往下。

外壳很好看，剥开以后，里面的果是白的。她低吃下去，很足，也很甜，同小时候的味有些相似、又有些不一样。

是回到了小学，她背着书包，一个人沿着村里的路去上学。路边坐着几个晒太的老人，看见她，便笑着逗她，说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沈确立刻回嘴，老人被她噎住，旁边的人也都笑起来，觉得她有趣。沈确却没再理，背着书包继续往前走。

男生告诉她，过两天便要回学校了。说完又同她闲聊几句，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怎么总见不到人。沈确说工作就是这样。于是他没有再问，只说荔枝不能放太久，要早吃。

几天后，男生回了学校。

可路忽然变得很长。

沈确有天发现，她的觉是越来越少了，梦是越来越长了。

那样的好时候，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上课铃没有响，场却忽然暗下来。

有时她天不亮便醒了，睁着躺到闹钟响。白天照常上班，见人，说话，事，忙起来也不觉得困。只有到了夜里，四周没有声音，那些白日里想不起来的事情才会一件接一件地回来。

直到上了大学，一切才变得光溢彩。

沈确想过，自己最逍遥自在的时候，大约是在大学。

再抬时，她已经穿着寄宿学校的校服，站在一条很长的队伍里。前面的人都在等着打电话。电话机摆在桌上，一黑的线从听筒下面垂下来。

他走后，沈确将碗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时间过得很快，去秋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