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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宫外香铺接走。顾明檀早已买通了押车的小内侍,又让贴身婢女备好一只双层木箱。
孩子被放进木箱暗层时,忽然醒了。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顾明檀,不哭也不闹。
顾明檀心口一酸。
她摘下自己贴身带着的一枚小小玉扣,塞进襁褓角落。那玉扣并不贵重,只刻着一朵海棠,是她入宫前母亲替她备下的旧物。
“若你以后有机会看见这个。”她低声道,“便知道,曾经有人盼你活。”
孟莲儿跪在旁边,哭得不敢出声:“县主,她出宫后会去哪儿?”
顾明檀替孩子掖好襁褓,轻声道:“去一个能给她姓名的人家。”
“他们会对她好吗?”
顾明檀手指顿了顿。
她想起宫外那个清正沉默的御史,想起顾家曾与苏家有过几分旧交,想起苏夫人多年无女,却常在母亲面前说,若有个女儿,必定要教她读书识礼,也教她快快活活长大。
“会。”顾明檀道,“他们会疼她。”
木箱合上前,她最后一次低头,隔着窄窄缝隙看那孩子。
“小囡囡别哭。”她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命运,“出去了,就有家了。”
宫门在暮色里缓缓打开。
押车内侍低着头,旧香料木箱一只只被抬出。守门禁军只例行翻了最上头两箱,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马车轮子碾过宫道,发出沉闷声响,像一点点把那个孩子送离吃人的深宫。
顾明檀站在宫墙阴影里,直到马车彻底看不见,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她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
贴身婢女扶住她,声音发抖:“县主,我们回去吧。”
顾明檀点头。
可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从她拦下那只药瓶、送走那个孩子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不是只替元后试香的宁嘉县主。她成了旧案里一颗会被人拔掉的刺。
果然,半个月后,她病了。
病来得很急,太医说是寒邪入体,又说她试香多年,肺腑受损。顾明檀靠在榻上,听着他们一套又一套说辞,只觉得好笑。
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
不是风寒。
是有人终于等不及了。
临终前一夜,她让婢女取来纸笔,写下几行字。她没有写太多,因为写得越多,越容易被人截住。她只留下能让后来人顺着查下去的线索:沈兰漪,寒辛草,香局旧印,慈宁佛珠。
写到最后,她停了很久,又添下一句。
“此女非罪,亦非债。”
笔尖落下时,她忽然想起那个被藏在废香窖里的孩子。
她不知道她有没有顺利到苏家,不知道苏家会给她取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长大后会不会知道自己曾在宫里走过这样凶险的一段路。
但她希望她不知道。